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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蘭尷尬的笑了笑，不再言語。一時丫頭去客房請了太醫(yī)來，瞧了瞧，又把了脈道：“產(chǎn)后體虛，萬不可挪動，亦不可著涼。我寫幾個藥膳，便不開方子了。躺著本就胃口不好，再吃了藥，越發(fā)不想吃飯了。切記不可用大補(bǔ)之物，連雞湯都不用。待十二日后，再看著調(diào)整方子。”

老太太奇道：“生了孩子無須補(bǔ)么？”

太醫(yī)道：“虛不受補(bǔ)。”

老太太點(diǎn)頭，恭恭敬敬的請?zhí)t(yī)去客房休息。再問陳氏想吃什么，雖要遵醫(yī)囑，卻也得看人愿意吃哪樣。

陳氏并不覺得餓，然而知道不吃東西不成，便道：“想吃點(diǎn)米湯，里頭擱點(diǎn)鹽。”

就有丫頭飛奔去小廚房準(zhǔn)備，老太太一直等到陳氏喝了米湯又睡下，不由長吁一口氣，總算……過了頭一關(guān)。想起那小小的孫兒，又愁上了！早產(chǎn)兒……你們母子兩個都千萬要熬過去啊！

第4章

第四章恢復(fù)

因陳氏難產(chǎn)，葉府鬧的人仰馬翻，眾人回房倒頭便睡。唯有庭瑤直接睡在陳氏屋里，不時起身瞧瞧母親和弟弟。如此幾次，便走了困。索性爬起來靠著墻坐著。父親今夜又歇在周姨娘處，是走慣了腳，還是因?yàn)槟锷说艿埽グ参苛耍刻矶∵M(jìn)口大喜事，說要安慰人，絲毫不合情理，但庭瑤忍不住就這么想。閉上眼，忍住淚意，人生莫作婦人身，百年苦樂由他人。憑你滿腹詩書、小意溫存，都抵不過能生兒子叫人看重。庭瑤又一次想：她若是個男孩兒該有多好。她是男孩兒，周姨娘就不用進(jìn)門。沒有周姨娘，自無須抬舉孫姨娘，更不用提后來的魏姨娘。她的父母就可以像二叔二嬸一般恩恩愛愛，便是有個姨娘也是擺設(shè)。二嬸命真好啊！五年里生了四胎，三男一女，反倒襯的女兒更嬌貴了。不過她娘現(xiàn)在也有兒子了，總算……揚(yáng)眉吐氣。想到此處，庭瑤的臉上不由露出一絲笑意。在黑夜里看了看弟弟所在的方向，慢慢睡著了。

要說今夜還有誰睡不著，就是周姨娘了。打發(fā)老爺睡下，她自己睜眼看著帳子頂。萬萬沒想到，竟叫太太生了兒子！往日里娘家孝敬的銀子抬去太太房里時她還暗笑——把的那么嚴(yán)，將來還不是她兒子的！只要熬死了老太太，葉家就是她說了算。妾又怎么了？妾能生養(yǎng)啊！哪知太太老蚌生珠，偏還是個哥兒。想起白花花的銀子，心角落都在滴血！一年少說一千兩！十來年萬把銀子，丟在水里還能聽個響兒呢！如今倒好，盡便宜了別人。銀子還在其次，有了正子嫡孫，宅子也別想了。原想著能霸者這樣體面的宅子的，如今只怕隨便幾千兩銀子就打發(fā)出去了。越想越氣，忍不住暗自咒罵：早產(chǎn)的小凍貓子！且看你養(yǎng)不養(yǎng)的活！

庭芳黑甜一覺到天亮，伸了伸懶腰，掀開帳子喊丫頭：“水仙，百合，我起來了。”

水仙從外間走進(jìn)來笑道：“可是醒了，太陽都老高了！”

庭芳笑道：“累的狠了。娘呢？”

“姑娘去上房瞧瞧不就知道了？昨夜大姑娘歇在太太屋里，我聽著有動靜，只怕也醒了。”

庭芳跳下床利落的收拾好，隨意披了件大紅銷金斗篷，自己打起簾子就往陳氏屋里走去。與最初想象的不同，主子們并不是每人一個院子。不說那是皇家的待遇，就算有那么大場院，孩子的教養(yǎng)難道歸奶媽么？自然是得當(dāng)媽的看著。因此庭芳幾兄妹都住在東院里。最里頭是陳氏正房，東西廂給了兩個姨娘。往外一個小院子?xùn)|西各兩棟屋子，每棟屋子都是一廳兩房的結(jié)構(gòu)，恰好住了四姐妹。再往外一道墻，開了個門，因是二門內(nèi)，日常并不鎖，只有婆子守著。依舊是個小院兒，東西兩棟房子，庭樹住東邊，西邊現(xiàn)空著。原庭樹住的地方是老爺?shù)耐鈺浚⒆觽兌嗔撕笞〔幌拢慵由w了個跨院。如今跨院最里頭也是空著的小院落。中間做了兄妹們上學(xué)的學(xué)堂，砌了道墻，也修了垂花門，再往外便是大老爺?shù)耐鈺苛恕?

整個東院面積不小，但每個主子都有不定員的隨從，并不顯得空蕩。庭芳沿著抄手游廊往陳氏屋里走去，小丫頭一面打起簾子，一面笑道：“四姑娘來了？大姑娘方才還問姑娘們呢。”

庭芳笑著點(diǎn)點(diǎn)頭，抬腳進(jìn)門，見庭瑤已經(jīng)梳洗好，預(yù)備擺飯了。見她來了，笑道：“你再不錯過飯點(diǎn)的！”

“民以食為天，我可不敢不領(lǐng)圣人訓(xùn)。”庭芳笑嘻嘻的伸頭問陳氏，“娘好些了么？我瞧著臉色比昨兒好看。弟弟昨夜睡的好香，我都沒聽見哭。”

陳氏有氣無力的道：“只要你進(jìn)屋，再沒個安靜。也不知鎮(zhèn)日里哪有那么多話。”

“我不說話你們又嫌冷清了。我呀，是拼著自己叫人說嘴，也要說出個興旺之家的模樣。你們還不快謝我！”

庭瑤用力點(diǎn)了點(diǎn)庭芳的額頭：“你少興頭些！還不使丫頭去喚二妹妹和四妹妹！”

庭芳被點(diǎn)的偏了偏頭，順手抄起個荷包砸在庭瑤身上，一溜煙的跑了，聲音從外頭傳來：“要什么丫頭，我親自去請方才是姐友妹恭呢！”

滿屋子的丫頭都笑了，陳氏硬忍住笑，道：“也不知將來哪個婆婆受的了她！”

陳氏的陪房胡媽媽道：“四姑娘才好呢，誰不愛見個笑影兒。鎮(zhèn)日里愁眉苦臉的，看著就不高興。”說的是三房的六姑娘了。葉家規(guī)矩嚴(yán)，從沒哪個姑娘受過大委屈，偏她期期艾艾的。不好明了說主子，拐個彎道，“所以還是太太會教養(yǎng)，我就最愛四姑娘。”意指姨娘們不會教孩子。

庭瑤笑道：“不愛我了不成？”

胡媽媽故意道：“偏不愛你！你找四姑娘吃醋去。”

庭芳進(jìn)門恰聽到最后一句，忙道：“我有醋呀！只差螃蟹，借碟子螃蟹來！”

哄堂大笑。

陳氏指著庭芳道：“你吃了飯快出去吧，我且還不能笑呢！”

“噯，我不出去。保證不說笑話了，還得寫功課呢。娘屋里就是比我屋里亮，寫字舒坦。”

庭蘭冷笑，庭蕪撇嘴，一天不拍馬屁會死啊！

庭芳若是知道她們的心聲，必定要認(rèn)真答一句：會死。混職場的，拍馬屁是基本功，寧可一天不吃飯，也不能一日不拍馬。不過兩個千嬌百寵的小蘿莉是不會懂打工妹的辛酸的。捂臉，工作過幾年的人，節(jié)操都大大的壞了。

一時飯畢，庭芳果然留在上房寫功課不再說話。葉家對文化要求極嚴(yán)，老太爺和大老爺二老爺都是兩榜進(jìn)士，可謂書香傳家。故不單哥兒們，連姐兒們都要學(xué)八股，只不如哥兒們要求高。曾經(jīng)還有遠(yuǎn)房族人勸道：“女子無才便是德，認(rèn)得幾個字罷了，學(xué)甚么八股呢？說出去還不叫人笑掉了大牙。”老太爺冷笑道：“才？休說只是學(xué)學(xué)，并不曾會寫。便是會寫一兩句，考不上秀才的男子，且不敢說自己有才，她們才學(xué)些個皮毛，若敢自稱有才，看我不打殺了那不要臉的東西去！自來女孩兒出嫁相夫教子，我葉氏女若甚都不懂，要把孩子教成睜眼瞎不成？”不教點(diǎn)子外頭的東西，回頭跟夫婿說不到一塊兒，他家的閨女就是白養(yǎng)的了！虧不虧啊！？

為此庭芳很是佩服祖父，不愧是做到大學(xué)士的人，眼光就是不一樣。母親的素質(zhì)決定民族的未來，要不“小婦養(yǎng)的”怎么就是罵人的話了呢？可見當(dāng)家主母的要求是不同的。何況女人成天關(guān)在家里雞毛蒜皮，要是連文化課都不懂，跟丈夫能交流些什么？家長里短的男人可不愛聽。再有，古代是個坑女人的時代，要是她將來能生養(yǎng)還好，要是生不出兒子，就跟陳氏一樣戰(zhàn)戰(zhàn)兢兢十幾年，在婆婆跟前抬不起頭。但有了文化又不一樣，她不能生能教呀。我國國情，從古至今都對學(xué)霸高看一眼，為了日后日子稍微好過點(diǎn)，庭芳學(xué)習(xí)異常認(rèn)真。

除了庭芳，其余的姐妹就比較混了。庭蘭得了閑，溜到孫姨娘屋里，娘兩個一齊做針線。庭蘭雖經(jīng)常暗罵庭芳拍馬屁，她何曾又不上心？手里做著的正是小哥兒的襪子。孫姨娘指點(diǎn)道：“小孩兒皮膚嬌嫩，不用繡花。再則長的塊，幾天就穿不了了，有繡花的功夫，多做幾件更好。七姑娘小些，手里又有錢，能在料子上勝過你。你也只好比四姑娘出彩些吧。”

庭蘭嗤笑：“她就是個傻的，見天兒讀書寫字，又不是個哥兒。”說著又想起一事，“姨娘，你不知道。前兒我們湊份子舍藥，眾人都有錢，偏她沒有。只好用簪環(huán)抵債。你說過兩日爹生日擺酒唱戲，她要穿戴什么？可要鬧笑話了。”

孫姨娘白了女兒一眼：“就你不明白！家里還能讓她丟臉不成？必要給她重新置辦齊全了！她白饒了幾十兩補(bǔ)貼魏家，又得了錢還賣了乖。你可學(xué)著點(diǎn)兒吧，你要有她一半精明，我死了也放心。”

庭蘭撇嘴道：“她精明？她精明就不接濟(jì)魏家了。救急不救窮的道理都不懂。那魏強(qiáng)就是個病秧子無底洞，她私房全填進(jìn)去了又如何？日常不過孝敬幾樣爛木頭雕的小玩意兒，值幾個銀子。”

“幾個錢買個好名聲，橫豎家里不短了她的，你倒替她操心上了。”

庭蘭呵呵：“好名聲？鐵公雞的好名聲吧。她手里再不漏一個銅板給下人的，姨娘竟不知道他們怎么編排吧？”

孫姨娘一臉同情：“巴著太太有什么用，人情來往的小事，到底沒親娘支應(yīng)著。太太能對她掏心掏肺？人家有親閨女呢。”說完又調(diào)轉(zhuǎn)話頭，“不是我說你！日常跟大姑娘多走動走動，你怵她什么呢？如今老太爺正得勢，她必定有好前程。你們同父的親姐妹，走動多了她將來豈有不幫你的？偏叫四丫頭占了先。”

庭蘭不耐煩的道：“知道了！”心里到底不服，都是葉家小姐，長幼有序是真的，要她跟個奴才似的討好，也太掉份兒了。她又不是葉庭芳！真不要臉，呸！

第5章

小哥兒早產(chǎn)，生下來就不大健康的樣子。瘦瘦弱弱的，兩只手攥成拳頭，眼睛也閉著。庭芳知道早產(chǎn)兒的腦癱發(fā)病率略高，手不能張開恰恰是腦癱征兆之一。直到洗三過后，小哥兒的手微微張開了些，庭芳才放了心。好容易得了個哥兒，要是有點(diǎn)什么，陳氏定受不住，還不如一開始就沒有。如今看著漸好，庭芳也忍不住道了聲阿彌陀佛。陳氏看著也緩了過來，大房幾兄妹便于次日恢復(fù)了往日作息。

大戶人家的規(guī)矩自是有晨昏定省，然葉府清晨上朝的上朝，上學(xué)的上學(xué)，從上到下都忙的不可開交。只有媳婦們還伺候老太太的早飯，余者都各干各的正經(jīng)事去了。庭芳到點(diǎn)醒來，掀開拔步床的兩層帳子，在丫頭的服侍下穿衣洗漱。她才九歲，不過梳個雙丫髻，帶幾朵紗制的花朵兒便罷。水仙早把課業(yè)本子備好，百合又找出件斗篷替她披上：“昨日晴了半日，今早又下雪了，姑娘還是多穿些。”

水仙問道：“怎底找了這件？還是正月哩，穿紅的才喜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