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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白石有一次為了拍廣告,去了一趟威尼斯,他在那兒買了一個很精巧的面具。在看quot;歌劇魅影quot;時柳生告訴他,劇中所用的面具是威尼斯出產的。
真是很精緻的面具,他捧著它看了看,帶上,熄掉燈,開始點臘燭。
quot;歌劇魅影quot;里,他其實蠻同情那幽靈的,他也最喜歡那幽靈。人是很脆弱的東西,瘋狂了的人總有個原因吧!多半是很可憐的原因,所以,他骨子里是不那么恨羽多野的。
反正自己也還不是一樣。
臘燭都點上了,有二十幾支,昏黃的燭光幽幽移移,把氣氛染得有些飄渺。
白石很喜歡這感覺,就像是身處在quot;歌劇魅影quot;中幽靈的洞里。他拿著一根淺紫色
的臘燭,走回沙發坐下,把銀燭臺擺到沙發旁的矮幾上。他開始認真地來考慮這件事。
渡邊已經回去了,羽多野現在在書房里,不知跟誰在講電話,他沒心思去管。他知道羽多野是什么意思,吃飯時所提出來的是條件,而不是計畫,羽多野不可能是這么好心的人。是很能夠吸引人去自投羅網的條件啊...,他嘆了口氣。
明宏,好幾天沒見到你了,現在如何?想我嗎?他在心里說著。你愿意...這樣賭嗎?敢這樣賭嗎?用來下注的是你的一生...還有家人的喜樂。為了我,你會覺得這樣值得嗎?
白石猶豫了。
藝能界是非常險惡的世界,他不太愿意拖平野下水。因為是自己愛著的人,所以不愿意...。自己是已經來不及,救也救不了的了。從小便在這世界里長大,早已無可奈何地習慣,這張臉也早已變成了打在身上的烙印,不能再做回一個正常人。太遲了,認命吧!生來就是為了要如此地活下去的,認命吧!但是..,不捨得自己愛著的人也陷進去,一方面又口是心非地希望有他伴在身邊...,他需要那雙臂膀和胸膛。
是的,他需要那雙臂膀與胸膛。
如今的心情重重疊疊,反反覆覆,就像是以前羽多野給他的俄羅斯玩偶,打開大木偶里是小木偶,再打開還有更小的木偶..,每一個木偶謹慎地笑臉里都藏著每一種不同的心機。
他在幾上找到了銀框的手鏡,看著戴著面具的自己,那面具是個可怕的骷髏頭,不是小丑。他曾想要買個小丑,又算了,覺得自己好像不是像小丑那樣地值得人同情。
因此他買了骷髏,想像自己死了爛了以后頭骨該是什么模樣?鏡子里帶著面具的臉其實不會太過恐怖,老話說:恐怖的是人心。
他在面具下微笑,然后漸漸笑出了聲來。
羽多野的聲音忽然響起:「在笑什么?」
白石馬上不笑了,丟下鏡子。
羽多野環顧一下四周,朝小酒柜走去,倒了杯酒,邊說話。
「又點著臘燭玩了?你這是什么毛病?把面具戴起來干嗎?」白石轉頭望他,靜靜地。
羽多野回到他身邊一坐,把面具摘了下來。
白石側了身,半背對著他縮在扶手和椅墊里。羽多野湊近些,環住了他的腰。慢慢地,時間在走動。白石用手指劃著鏡面玩,他沒有抬起視線,但他感覺
得出來羽多野的手在移動。身上的純黑色浴袍松松垮垮,領口是被拉了下去,肩頭的皮膚真是柔膩。他在等待著,等待臘油如水般地傾下,落到肩上的那一刻馬上就凝結了,同時是火辣辣地痛楚。
「....!」果然來了。
「你考慮過了嗎?敏?」羽多野把燭臺放回矮幾上,正好在他面前,然后輕輕拈起那一小片凝固了的臘油。
「這不是我能決定的事....。」
「是嗎?」羽多野看看那淺紫色的薄片,用手一捏,破碎了?!肝业共贿@么覺得?!?
「那是他的事。」白石看著他又拿起燭臺。
羽多野端詳一下燭火。「我想你應該可以左右他的決定?!故志従彽匦毕?。「我對你有信心。」
又來了,白石把臉埋進椅墊里。這次的規模比較大,不是一片,是一灘。淺紫色的臘油散落在白晢的肌膚上挺漂亮的,圖案像朵花,好殘酷的花朵啊!
「他是愛你的,你可以左右他的決定?!褂鸲嘁瓣幊脸恋芈曇魮P起,又淡去。白石被他硬是轉了過來,背對他坐在他懷里。
白石忍著,燭火就在他眼前,而他在羽多野懷里。疼痛使他的呼吸不太均勻,何況又正感覺到羽多野低下了頭,把肩上的那一灘燭淚含進了嘴里。
一滴,兩滴...,臘油繼續滑下,掉在他胸上,一片片地擴大著。白石無法
動彈地望著抖動的燭火,腦中渾沌,臘油斷斷續續地落下去,落下去,他想要嘆息,究竟是為了疼痛還是為了...?
「呃.....?!顾蛔〕雎暳恕S鸲嘁疤痤^?!溉绾?」
「...那是他自己的決定?!?
「他愛你。」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他愛你....。」羽多野的手開始做別的事了。
「我......?!?
唇被吻住了,白石僵硬地閉上眼睛,又想起quot;歌劇魅影quot;中的幽靈。電影里的幽靈比舞臺劇里的要來得殘酷與專制,他知道自己掉進的是電影里的世界,而不是每個人都用美妙歌聲來交談的舞臺。
他等待黎明。
34
下課了,平野像是在逃難似地收好桌上的東西,快步走了出去,也不去理一下今天是多好的陽光。
他那大嘴巴的高中同學山本瞟見他出教室了,沒命地追在他身后,莫名其妙的連聲喊:「喂!平野!你最近是怎么了?青山大學的那群女孩要和我們去跳舞,你要不要來?喂!最近打電話給你總是理也不理的,怎么了?喂!你說話啊!喂!你這是什么意思!」聲音大得讓整條走廊都吱吱喳喳了起來。
平野停下腳步,呼地一聲轉回身。山本只有一百七十二公分整整矮了他十五公分,見他這么可怕的氣勢不禁退了一步,聲音也放小了。
「喂!到底怎么了嗎?你是哪里不對勁了?」
平野全身繃得緊緊地答:「我沒有什么地方不對勁?!?
「但是.....?!?
他打斷山本的話?!改阋窃贌?,我就翻臉了。」說完就走。
山本傻在那兒不動,他實在是搞不懂,平野的脾氣好是出了名的事,一向是很隨和的,但這一個星期多以來完全變樣了。不但不和旁人交談,獨來獨往,連你打電話去他公寓都會被他三言兩語不耐煩地打發掉,讓好多女孩好傷心。又突然騎起自高中后就早已不碰的機車來了,實在是太反常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山本當然根本不會知道,這是怎么一回事。他是個平凡幸福的大學生,就像平野還沒遇見白石以前一樣。平野已經被他的愛情拉向了丑惡的人性世界。
山本正在發呆時,平野已經走到了機車旁了,拿起安全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