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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十二歲進了這個圈子到現在,他得到了什么?目的只是他的身體的男女們,只迷惑于他的美貌的男女們。爬得越高越光亮就越是孤獨,越沒有容身之地。平野的出現讓他感到人生還是有活著的意義的,但現在連這手中僅有的幸福都要硬生生地被奪走,難道真要一輩子活在那華麗的鳥籠中嗎?他曾想用時間換取勝利,但現在連這一點也做不到了。因為他已變得完全無法離開平野,就算是一天也不行,連只要想到和他分離就感到如同凌遲。想跟他在一起,在一起,他倆比一般夫妻還要像夫妻,在他心中,自己早已是他的妻。
發著抖,他的視線突然停在了某一點。
銳利的水果刀在洗滌槽迎著早晨的光閃著光芒。
他想起了,在還沒有那么久的以前,和平野的對話。
-----敏,你愛我嗎?
-----不管發生什么事都不離開我?
-----這話是我想問你的吧?
-----不離開我?
-----當然不,我才不讓你離開我呢。
-----真的?
-----真的,我發誓,不管到哪兒都要在一起。
-----直到我們死去?
-----我要死在你懷里。
這幾句話回盪在他腦里。
-----不管發生什么事都不離開我?
-----不管到哪兒都要在一起。
-----我要死在你懷里。
「………….。」他伸手拿起了水果刀,朝臥室走回去。默默地望著他,平野安祥的睡臉,讓他的眼淚滑了下來。
天知道,他是多么愛他。他愛他愛到讓這段戀情的濃度就像是罪惡般地深重,融點就如地獄般火熱。
-----不離開我?
不離開你,不要離開你!
下一秒鐘,平野因左胸的劇痛而醒了過來,張開眼睛,只見一片紅色的飛沫,和白石再次揮下的手,還有二度刺進的疼痛與衝擊。
他馬上明白了,但是奇妙地,心里竟有一種卸下重擔的解脫感。啊,其實這樣也好。
其實這樣也好,他想,沒有反抗。
其實這樣也好,因為他終于守住了自己的諾言了。
“我會用生命守護他的”。
只要是白石希望的,他什么都可以給他。因為一旦失去了白石,他就什么也沒有了。失去了白石,他就等于失去了靈魂,在其后的日子只會是行尸走肉,活著也無意義。
所以,其實這樣也好。
一起走吧,他微笑著,向白石伸出了雙手。
白石濺上了血的臉混著淚水,他躲到平野張開的懷中,緊緊地閉上了眼睛。讓我們去那可以永遠不分離的地方吧。在那里,可以永遠在你懷中沉睡。心中閃過的最后一句話,是給唯一支持自己的人的。
艾達,對不起。我們,要在一起。
刀,深深地刺進了因愛跳動的心臟所在的地方。
81
雖然用了可能的最快速度趕到日本,面對的卻是最壞的殘局。王沁坐在車里,手中緊握著一束白薔薇。
被兒子兩次傷透了心的父親怎樣都不愿讓他進平野家的墓地,哭紅了眼的母親只好接受了羽多野的那個兒子也應該會高興的建議,把他倆葬在一起。葬禮上有血緣關係的人很少,反而是總算稍微自肅了點的媒體比較多。
王沁把眼光從花上轉到羽多野臉上,他看來老了好多,她想。那隻野鳥總算永遠地從華麗的鳥籠中逃脫了。
王沁沒料到他居然會建議把他倆合葬在一起,是來得太晚的理解加歉意嗎?對白石執著到這種地步,那隻蝴蝶一定也是他的生命吧。只是,他只懂得用佔有的方式來表達他的愛。等到他領悟到這不是唯一時,已經太遲了。
車停了,他們下車,走向他倆永遠熟睡的地方。
途中和一個戴著帽子和太陽眼鏡、身旁有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伴從著的女孩擦身而過,。是望月,她手中握著手帕,頭低低的。雖然一眼就認出她來,心中也各有想法和疑惑,但王沁和羽多野都似沒看見她。
王沁蹲下身來獻上臨走前的最后一束花,扶著墓碑。注意到羽多野在看著自己的左手。她的左手上戴著他倆給她的禮物,剛好呼應著那個藏在手錶底下的疤。這禮物是渡邊想起白石說過的話,從白石床頭柜的抽屜中找出來的。從人還在臺灣時王沁就不斷呼叫那主人已走的號碼,可惜已經再也不會有回音了。試了無數次,她才終于接通了白石的手機,聽到的卻是渡邊的聲音,知道了他倆的死訊。猛然回想起白石在告訴她這串數字時輕快的口吻,她咬緊了牙關,抑制眼眶不要發熱。
渡邊認為她有參加葬禮的權利,所以跟她要了在東京的連絡電話,還給了她自己的手機號碼。然后,「我記得他說過給你買了禮物,應該就是這個。」他說,在葬禮的前一天,把那如今已經變成遺物的禮物交給了她。
一個蒂芬妮的紙袋,里面附著一張小小的心形卡片,上面只寫著”todearestada”。打開里面的盒子是一隻至少兩克拉的鑽戒,她看看戒指里側,有刻字。
“weloveyou”。
戒指的尺寸正巧是她的左手無名指,也搞不清這只是巧合,還是白石在那個在醫院里渡過的晚上記住的。她默默地把這戒指換上,眼淚,直到那時才滴了下來。
「任性的人,是要我作你倆的寡婦嗎?」她喃喃地說。戴著它,出席了葬禮。
她和白石講電話的次數不會超過十五次,但他們卻如此重視她,可見這戀情是多么孤獨。而如今這如此折磨他倆的孤獨,也已經不為人知。
她那時看著戒指問:「他倆……..,走得還平靜吧。」
渡邊沉重地點點頭。是他發現的,那天連絡到近中午都沒有人接電話,終于壓抑不住心中的不祥預感提前去了公寓。一進門就聞到濃濃的血腥味,慌張地衝到臥室看到的是一幅已不能再回頭的凄美的畫像。在被染成黑紅色的床上,他倆靠得緊緊地。平野的手環著白石的肩,白石的臉頰貼著他的胸膛,好似靜靜地睡著,彷彿做著幸福的夢。臉雖然被血弄臟了,但兩個人的嘴角上,都有一抹薄薄地笑意。
現在不會再有人打攪他倆了。
她和羽多野、渡邊在墓前又站了一會兒,就走了,留下他倆相依偎。
「要送你到哪兒去?」羽多野問。
「六本木十字路口,謝謝。」那兒,是她冒險開始的地方。
在暮色漸深的霓虹燈下,她下了車,順路一直走過去。
事情的經過雖然只有短短幾個月,卻有一顆明星和他的影子一起消逝了。她拐了彎,下坡走到那棟公寓前,斜望著側門。
然后,開始夢想已經不可能在這里出現的那輛車,會再遠遠地朝她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