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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車,是若林克行最喜歡的休間活動之一,一個人東摸西弄地黏著他那輛車,他是個愛車的男人。
今天難得休息,他依舊在洗車。
銀灰色的車身沖上水,再映上陽光,更有一種晶瑩的透明感。他滿足地望著這畫面,心卻飛去了前幾天晚上他和秋野在渡邊家小聚,所聽見的話語那方。
「我希望你們能瞭解,畢竟敏是"塑膠眼淚"的一員。」渡邊以難得見到的陰鬱態度說。「可別告訴我說連你們都無法諒解他,這幾天的冷戰是怎么回事?」
「也不算是冷戰,只是不太習慣他看著明宏的樣子。而且就算要談到諒解,我們也不是諒解他,而是諒解明宏。」看著身邊的秋野訥訥地不說話,若林握緊酒杯,端正了眉毛的姿勢這么說:「敏早就是出名的骨子里任性,我們怎會不知道?習慣了,也談不上什么諒不諒解,你根本就只能不管他。爸,但是我會諒解明宏,峻大概也是一樣。」
沒人說話。
「戀愛中的人都是一樣,說老實話,敏也的確有那股子媚氣。他很漂亮,沒跟他接觸過的人無法想像那種感覺,我形容不出來。我和峻跟他搭擋這么久了,我們能夠了解,我們會諒解明宏。爸,你儘管放心好了。可是,這樣下去真的好嗎?敏的個性是有點歪歪扭扭的,也許以后會有麻煩。」
聽他這樣說,渡邊又重重嘆了口氣,他又何嘗不知道幾乎一定有麻煩!只是潑墨已經上了那一張白紙了,難道你能把它擦掉嗎?
若林自己也暫時停頓了一下下,目光飄向手中的酒杯。在杯中,澄亮透明的冰塊溶化了,混進了褐紅色的酒液里去。因為光線還算是不錯,只要你緊盯著酒杯看,似乎就可以把水和酒之間如何融合的情形瞧個仔細。冰塊輕輕柔柔地、很斯文的由固體化為液體,一絲絲的沁進酒里去。兩種不一樣的東西無法抵抗命運所安排的情況,正不由自主地要合為一體。
如果把那兩個人比喻成水和酒的話,那誰該是水?誰又該是酒呢?他想著。
平野是水?不,他應該是酒,所帶來的化學反應爆發力驚人。水應該是白石才對,又或者這也不對,白石是塊冰,晶瑩剔透、玲瓏的一塊冰。你想抓也抓不住,并且是非常不穩定的,隨時都會化去,隨時都會消失。
他在十四歲那一年認識秋野與白石,他倆則都是十三歲。若林翻開了回憶的相簿,首先映在眼中的是一個清秀的無法形容的男孩,白石從小就是那么的漂亮,雖然家境并不是很好,但天生帶著的一股氣質卻讓若林在第一次見面時以為他應該是富家公子。其實秋野才是道地的公子哥兒,幸福又不知天高地厚。白石跟秋野比起來要深沉多了,但那是一種透明的深沉,由于他本身的光輝而教人迷惑。相識已有九年,若林很清楚,在某些時候,白石的風韻是連正常男人都忍不住會心跳的。面對那么圓潤的一塊冰,平野會被迷惑,也怪不得他。
可是他攪不清白石是怎么會愛上平野的。說平野是酒,這大概是沒有錯
的.....。若林認為平野是自己的好朋友,他知道平野是個非常聰明的人,個性也很好,很善良、很重情分。但平野的聰明令人看不清,他的平凡淡然態度使人無法把他看清,長年生活在復雜的演藝界,若林從經驗中學到了一件事:不能把這種人看低。羽多野也是這樣的人,平凡的聰明人擁有太多的馀地和可能性,別人因此推測不出他的腳步。
如此的一個人遇見了白石,若林怎么想都總是有預感告訴他這是禍不是福。他太瞭解白石和羽多野之間的關係了,并且事實上他還為了這件事和白石處得不太好。沒錯,白石是他的伙伴,但這并不表示他一定得容忍白石的一切。他不喜歡這樣詭異不尋常的關係,他覺得白石根本不必那樣做,難道說白石真是貪圖那筆可能的遺產?他受不了這種事,他也認為白石不是這個意思。白石追求的是很虛幻的東西,連他自己也不明白那是什么,而若林雖然不完全懂得他,但至少知道他不是個拜金主義者。似乎他只是隨著波濤沉浮漂流,目的地是可能永遠都到達不了的夢中黃金城。
一面跟他們的社長保持著這種關係,一面又死心塌地的愛上了平野,這不是
若林的價值觀所能理解的情形。
「我總覺得以后會有麻煩,爸,這樣子下去真的沒關係嗎?」他繼續喃喃自語。
渡邊根本不去回答他,也不試著考慮這問題的答案。因為儘管那兩個人現在已經算是勉強平安地通過了第一個關卡,但是從這件事發生開始,便一直是個麻煩,若林在說廢話。
「峻,是吧?」若林是不會真讓秋野不開口的,又眼見渡邊沒有反應。「你好歹說句話。」
秋野只是低著頭,什么反應也沒有。
「峻!你說話啊!」
被催促了,才總算開口了。
「你要我說什么?我該說什么才好?」恨恨地、有點惱怒地,秋野抬起頭。「倒楣碰到了這種事,我該說些什么才好?!敏怎會....?事情怎會變成這樣?我..我不知道到底該怎樣才好,我感到莫名其妙!那天在tbs,該看到的我們都看到了,可是那又能怎樣?我們只能說我們知道了啊!克行,我覺得你想太多了。」他轉向渡邊:「爸,我沒有意見,我不會插手的。」
他說話還真是支離破碎。
說老實話,秋野他至今還是不愿相信這件事,不要相信這個事實。儘管他如自己所說的一般,已經在tbs看過了那個場面,但是這個事實太重太不同了,他的潛意識如今只想要逃避,因為他是個不愛多用腦筋去思考未來的人,因為他從小就是個幸福的公子哥兒。
「我為什么一定要去接受呢?」他暗想著,不過沒有什么作用。那晚在他眼前發生的事的確曾經存在,身為目擊者,他現在沒有抗拒記憶的權利。可是他很不甘心,急急地還想找些東西好置身此事外,他實在不喜歡這樣的情景。他的個性使他無法接受那些自己不會去做的事,因為他比較重視自己,并且也不擅長去模擬別人可能會有的心情。
于是,不想在戲中軋一角的他被放置到了這種劇情下,便不情愿地認為說其實隨便混過去就好了。
若林忽然放下酒杯。「好,那你就去置身事外好了。」并且動作很大的點上了一根菸,這么說。
他認為秋野一廂情愿。他現在還是這么認為。
車已經洗乾凈了,接下來就該上臘。他熟練迅速的替愛車上粧、整修門面,用優美的動作和海綿在車蓋上畫出一個個模糊的圓圈。
望著每一個旋轉動作,他都在想著。天啊你看,從開頭回到起點,又連接至另一個開頭再回到另一個起點。每一個圓圈都是一樣的形式,每一件事情的本質也都是一樣的,總有著過程。從成名前直到如今,既然他倆和白石搭檔了這么久,那秋野怎么可能真的完全置身于事外?生命是一場場的戲,當你身處在已習慣的舞臺上,卻發現多了一個本該不存在的角色,就算之后的戲碼改變了,但你又怎能裝作什么也不知情的樣子、繼續理所當然地演下去?
他有點生氣,有點失望。劇本已被平野改變了,神藉著他的出現反悔了以前所做的決定。或也許這并不是更動,而是早就安排好的。可是至少再也不會是他心中不斷期望的東西,天啊,他一直以為....。
若林猛然停住了動作。
「峻,說不定你才是最聰明的,我又能做些什么呢?」他喃喃自語,緊繃著的臉龐輕輕放松,忽然覺得自己是太多心了,太愛操心、太愛多管間事了。
因為在他眼前,完美閃耀的太陽逐漸開始西下,微風不經意地走過了他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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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今,日月依然飛逝。
經過了兩年多了,快三年了,我們暫且先跳過一些事吧,有些事以后再談。又是一天。王沁背著肩上的黑皮大包包,長揚走過繁華得教人有點受不了的忠孝東路四段,手中握著一盒糖,時時皺著眉頭、傷腦筋地望向它。
[要命,這小鬼,偏偏在我覺得應該減肥的時候送我巧克力。]她已經畢業了,沒有繼續考大學,直接開始以教授鋼琴為業。雖然從四歲起便學琴,也學得還不錯,但音樂一向只是她心愛的一項活動。她不認為自己在這方面有什么驚人的才能,再加上喜歡悠間的生活,所以乾脆致力于教孩子們去認識旋律的美妙。她的家境中上,父母常被兄嫂接去國外小住,她一個人可以在臺北自由地做想做的事。沒錯,她不是所謂的名師,但也并不是每個人都擁有那種足以壓倒眾人出人頭地的才能,重要的是如何培養出關心音樂的習慣,她這樣認為。
其實她做得蠻好的,學生們都很喜歡這個"大姐姐老師"。
眼看著就要滿二十歲了,她照舊仍然是朋友群中的資料分析主任,"塑膠眼淚"的歌迷。她的個性沒變,只是發型上有點變化,臉頰兩旁露出耳朵來,后腦勺剪得貼在頭皮上,
是很峻峭的層次。不過服裝倒還是老樣,衣柜里有三分之二的衣服都是男裝。可憐的母親已經正式向親友宣布:這個女兒實在是不愛穿裙子,當初想要再來個兒子的丈夫應該也可以滿意了,她除了性別以外、其他都好像和男孩沒什么不一樣的地方。老天啊!她可不要嫁不出去!
對于這個問題,王沁總是擺出一副不以為然又快要昏倒的表情。
老實講,戀愛這碼子事,她沒談過。她一直自認不是美女,但別人卻又告訴她說已經算是中上了。雖然也不是沒人追求,而且還偶爾遇到男孩過來搭訕,可是她老覺得那感覺不對,怎么也放不下心去把它當作一回事。
「小姐,我可以跟你聊聊嗎?」
每次聽到這句話,她夾著菸的手永遠突然停在半空中,像是一個還身在后臺準備的新進演員被人冒失地推到了聚光燈下。
沒辦法,我還太小了。她這樣喃喃地安慰自己。
這句話要是給可憐的媽媽聽見,一定又有得慘叫了。
都幾歲了,怎么還會小!這個女兒從小到大就只會讓她操心。
不管怎么說,王沁如今最喜歡扮演的角色仍然只有兩個,第一個是"鋼琴老師",第二個還是"資料分析主任"。
她自己有點覺得,注意報章雜志上的消息,并且以此推敲"塑膠眼淚"這個偶像團體在舞臺下的真相這兩件事,似乎已經漸漸轉變成她的"嗜好",而不再只是單純的偶像崇拜。
她不曉得這個想法是從哪兒來的,它只是在某個時間一溜煙地就鑽進了她的腦里。為了得知"塑膠眼淚"的情報,她和朋友們都己養成了每月兩次去"檢查"日文書店是否進了什么新雜志的習慣,漸漸地變得對于東京的流行知道的比臺北流行還要清楚。聽音樂自然也是以日文歌曲為主,并且不時地會忍不住去挑各報章雜志上演藝新聞對于日星報導的錯誤。這感覺其實挺可怕的,尤其是當你想起了八年抗戰的時候。可是這些事真的已經成為了她的興趣嗜好,她藉著這些事打發空間時間,又在這領域中找到了成就感。也許是真的有點沒出息吧,但是再怎么說都不是在做壞事,她想,每個人的路途不同。
會沉迷至今,最主要的一點是她果然沒負了"情報分析主任"這個別名,所猜測的動向都很準。反覆循環下來,也難怪會越玩越精,興緻勃勃地不停猜下去。這種感覺,可能就像有些人沉醉于益智謎題或推理小說一般吧。
遠遠地已經望見了att,她閃躲過擠在路口的人群,轉進它身后的小巷。
今天的氣候實在不錯,是那種在臺灣天氣中極為少見的不冷也不熱、剛剛好只要穿一件長袖衣服便感到心滿意足的暖春。王沁就正喜歡這如此的節候,每當它驚鴻一瞥地匆匆出現,她總是記著要把它緊緊地收在懷中。在這個下午,她雖照例穿著淺藍的牛仔褲,但配上了粉橘色。一輛機車從她身邊長揚了過去,再加上一些些微風,頸間的絲巾便捲起了一波很淡很淡的水綠;投映在大幅的落地窗上,她不經意地偏偏頭,眼光卻越過了自己的倒影,直接拋向窗內坐在角落的那個女孩身上。
真是奇蹟,張曉玫今天居然沒遲到。
「哈利路亞!」,王沁咕噥了一句,急急地奔了進去。
除了杜嫣琳,張曉玫是她朋友中的第二個美人兒。如果說杜嫣琳是顆狂野的黑珍珠,那
張曉玫所散發的就是粉粉的玫瑰光澤。及腰烏黑的長發,白晰的皮膚,甜美的五官,再加上那和杜嫣琳一色一樣的喜好-----勇于穿能顯露出自己的好身材的服裝。王沁很喜歡跟她倆一起走在大街上,稍微保持些距離卡位在她倆身后,好盡情欣賞來往男士們臉上表情的反應,她覺得這是一大樂事。
張曉玫家境富裕,但興趣卻不在讀書上,雖然考進了知名的商職,卻一個月不到就休學了-----原因是學校不準留過肩以上的長發,而若林喜歡長發女孩。在她們這一群歌迷中,她是繼杜嫣琳之后第二個到日本去追星的,由于家境好,去的頻率也就相對的很高,自然的,她也就成為了除了杜嫣琳以外王沁最好的現場資料來源。
杜嫣琳已經去日本留學了,以高分考過了日文能力一級的考試,也順利地考進了在日本傳播業、演藝界內算是名門的學校。一邊打工一邊讀書,另外最重要的是-----一邊追塑膠眼淚。
塑膠眼淚這三年來已經脫離了青澀的偶像時期,進入了漸漸圓熟的成長期。正努力地要擺脫掉光靠臉吃飯的形象,而向著實力派前進。舞臺劇、電視劇、唱片、廣告、電影,轉型得頗成功的他們個人活動增多了,活躍度也是一樣。尤其是白石發展的更好,是同時期出道的偶像明星中最為發光的。而若林和秋野也都在前五名內,若林就才剛結束一齣舞臺劇的演出,接下來白石又要開始。張曉玫上個月就是為了若林的舞臺劇而去的日本,前幾天才回來。
「玫瑰茶。」王沁對著相熟的服務生嘀咕了,這才坐下。
「真沒想到,你今天居然沒遲到。」對著穿著全身淺葡萄色緊身薄紗的張曉玫,她早早地就把菸掏了出來,邊找打火機邊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