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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玖玖因身懷痛覺屏蔽功能,倒沒什么感覺,只要專注于妖力的運轉便好,反而是裴子濋必須忍受逼出毒素的痛楚,雖稱不上入骨劇痛,卻也并不好受,尤其是第一次實行,因體內殘馀的毒素較多而會更難受。
所幸裴子濋并未脫離術法醒來,哪怕是這樣的痛,他也未痛哼出聲,只是在夢中蹙起眉。
待白玖玖結束今夜的治療,已是渾身出汗,身軀無力,他也害怕自己妖力控制不妥讓腿疾更加嚴重,或是平白令裴子濋難受。
拖著蹣跚步履回到鏡中,白玖玖才解除對裴子濋施的術法。
裴子濋在解咒后登時醒了過來,他氣息微微不穩,鬢邊滲出些許冷汗,適才夢中的黑暗彷彿仍殘留于腦中。
年少過往如鏡面一幀幀浮現,彼時他年歲尚幼,除了現今登上帝位的皇兄,還有其他許多同父異母的兄弟姊妹,卻在奪位之爭一個個死去,他和唯一同父同母的皇兄一直并肩相戰,可終究還是在十三歲時為了救皇兄而中了毒。
待他清醒過來,那雙腿已是再不能行走。
命雖被救回,毒卻只能積壓于腿部,從此輪椅相伴。
皇兄心中對他有愧,此事后大怒,將所有敵人流放邊疆抑或是剷除,自己成為了帝王,一國之主。可哪怕是一國之主,終是沒能治好這雙腿。
裴子濋墨色雙眸在黑夜間迸發出冷冽光芒,腿部仍傳來一絲疼痛,儘管這種不適他早已習慣了。
他偏頭望向窗外,冰冷殘月映著鏤花窗櫺,格外凄涼,他看了半晌,最終仍是緩緩闔上雙眼。
堅持了治療數日,白玖玖能明顯覺察自己妖力流失不少,而平時再努力修煉,妖力也是入不敷出,就這剩馀妖力,他預計只能再治療二十日左右,屆時約莫會剩馀兩成妖力。
留下一些妖力是因他現在畢竟是負傷狀態,雖說待在鏡中就能溫養恢復元神,可將自己體內的妖力掏空還是太不利于養傷了。
這一日,窗外仍是茫茫白雪,炭盆將絲絲縷縷寒氣逼出屋子。
裴子濋不在屋中,白玖玖剛修煉完一周天,便想出去踏踏雪。他自小生在南方,雪幾乎未見過幾次,若不是現在他是一只雪貂精,恐怕根本無法適應這樣的氣候。
不過也正是因為如今的軀殼,令他對雪有種天然的喜愛。
白玖玖大搖大擺地自門口出去,府中下人都識得他,自是不會阻攔。他漫無目的地在王爺府中瞎晃,想著逛一圈便回去繼續修煉,沒成想卻看到一熟悉身影。
裴王爺雖因自身狀況而不常外出,白日多是在待在書房,府中倒也未因此落下布置,蒼松翠柏在寒冬依然挺拔而立,另外還有個梅園,栽了數十株梅樹。
極目望去,枝椏積了層薄雪,點點紅梅綻于蒼茫白雪之中,只是望著便隱隱能聞見梅香,走近些便是無數艷麗梅花在眼前鋪開來,好似織了一張細密卻又妖艷的網,懾人心神。
梅枝交錯間,一個清瘦身影挺得筆直,立于雪中更顯出幾分孤高冷漠。那是趙以南。
一截梅枝垂落身側,更襯得那長身玉立的男子容顏奪目,面色雖微微有些蒼白,卻不掩其風姿。
雪貂歪了歪頭,還是朝趙以南邁步而去,小爪子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印跡。
趙以南眼角瞥見有東西靠近,他偏過頭去,卻看見一隻渾身雪白、彷彿要與這片蒼茫天地融為一體的貂。那貂似乎毫不懼人,正用好奇的目光注視著他,一雙黑瞳明亮地驚人。
只是望著,便有種難言的喜愛,趙以南眸色微動,情不自禁彎下身朝這隻貂伸出手。
雪貂望著前方骨節分明的手,遲疑了一會兒,在趙以南忐忑目光下上前嗅了嗅,隨后望著身前的手想了想,也將自己的爪子搭上去。
趙以南不禁笑了笑,唇角揚起的弧度恍如千樹梅花盛綻。他將另一隻手也伸出,看著雪貂整隻躍至他手中。
軟軟的,帶著令人渴慕的溫暖,令趙以南神色微微恍惚。倏忽間,一截梅枝似承受不住雪的重量,啪一聲斷裂開來,手上的雪貂似受了驚嚇,自他手中躍下奔離,頃刻便在一片白茫雪地中消失無影。
趙以南抿了抿唇,內心隱隱浮現失望,面上卻是一派淡然,他重新直起身,望著眼前大片梅色,神思不知又飄至何處。
白玖玖出了梅園便徑直回到屋中,在毫不受寒氣侵蝕的溫暖房中打了個滾。
裴子濋不知為何又出門了,明明只是個間散王爺,卻總是彷彿很忙一般,白日時不時消失不見,往往當他早上醒來時裴子濋便已不在房中了。
白玖玖并不知道,最近裴子濋頻繁出門是為了似乎有好轉跡象的雙腿。
裴子濋頭一次發現自己長年未動的雙腿竟有了感覺,心情是欣喜若狂的,但這變化來的太過古怪,他只能強迫自己沉淀下心情,派人查探最近有什么可能導致雙腿好轉,一面出去給信得過的大夫看看。而這一切自然是要隱密進行。
大夫驚訝地發覺裴子濋的毒素正在逐漸緩解,卻也不知為何會這樣,只能幫著裴子濋加強調理身子,并為他安排活動事宜。
因為平時有在定期按摩與活動雙腿,裴子濋的雙腿并沒有嚴重的肌肉萎縮,如今雙腿漸漸轉好,自然也要多花些時間使用雙腿,練習行走。
雖然過程辛苦,但這些苦裴子濋自然受得住。
白玖玖并不清楚裴子濋的腿恢復得如何,他見裴子濋仍是在用輪椅,也只當他治療的日子不夠,因此尚未有起色。而裴子濋不愿讓自家寵物見到他踉蹌行走的狼狽模樣,因此隱瞞了下來。
比起這事,裴子濋更想先明白另一件事。
今日裴子濋申時便回來了,比起往日早了不少,白玖玖察覺后便立即出了鏡子,朝裴子濋而去。
自從知曉裴子濋與尉遲寒是同一人后,白玖玖便對他愈發不忌憚了,反而感到親近許多。
裴子濋接住向他躍來的雪貂,將牠摟在懷中,內心很是滿意雪貂的主動親近,白玖玖則在他懷中努力扮演著一隻會撒嬌的萌物,絲毫未察覺裴子濋眸中一劃而過的危險光芒。
裴子濋抱著牠來到桌旁,下人陸陸續續將晚膳端進屋中,不多時桌上便擺了許多道菜,香氣盈滿屋子,白玖玖眨巴著眼直勾勾盯著晚膳,一臉饞樣。
裴子濋看似溫柔地撫了撫雪貂的小腦袋,道:「想吃便吃吧。」
白玖玖登時上前開吃,吃相一點兒都不優雅,雪白的臉上須臾便糊到醬汁,幸好他不是一般的雪貂,能輕易將染到皮毛上的醬汁清除,而不會染上顏色。
裴子濋也提箸用起晚膳,白皙修長的手指執著玉箸,姿態端朗,舉手投足無一不帶著皇家風姿,只消望著便是一幅美景。
只是白玖玖一面嚼著口中食物,一面不知為何渾身泛上幾分冷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