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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手機螢幕里媽傳來的簡訊,腦袋里閃過千萬個想法。為什么是肺癌?爸又不抽菸,連酒都是偶爾喝喝,雖然這幾年養出了一個中年人圓滾滾的肚子,但他卻是連早餐都會自己從臺灣帶一堆白饅頭吃的人,這樣的人怎么會得這種病?
還記得小時候一次過年,有人遞給爸一支煙,他吸了一口,轉頭吐出來,把煙放到桌面下,悄悄掐滅了,之后再也沒有碰過。
那支煙的主人是一個不常見的親戚叔叔,他是做粗工的人,理著短短的平頭,牙齒發黃,上面有著檳榔的血紅色殘渣。幾乎見到他時他都在抽菸,即使不抽身上也飄散著一股菸味。
長大后我問身邊的朋友,為什么菸這么臭,你們還整天叼著它不放?
他們說那是一種感覺,飯前要一根煙,飯后也要一根。洗澡前一根,洗完澡后一根,這才是人生。
我不可置否,心想著或許人們就是沉溺這種叛逆的感覺。
然而生病的卻都不是這些人。
司馬言光聽說這件事后,他摸摸我的頭,一句話也沒說。
一回家就能看見爸在家里的這件事對我來說很陌生,我一直記得小學畢業后他就去大陸工作,升上國中后,聯絡簿上面家長簽名的那一格就很少有他的簽名了。
國一上生物課的時候,那天上的大概是一些關于男女生物象徵之類的內容,下課前老師拋下一句,要是不懂就回家看你爸爸就知道了。
于是那天下課我就不停的纏著司馬言光,因為回家也沒人可以看,只有一大一小兩個母的乾瞪眼而已,司馬言光被我煩得受不了,搶過作業本,一口氣把答案填上,然后氣沖沖地跑回家。
兩個月對我來說不長也不短,以前總覺得段考結束時爸就會回來了,雖然平時他的奪命連環扣我總是不太喜歡接,但當人回國的那天我還是會在心里暗暗期待著,那個身上帶著有些陌生的異國空氣和從小熟悉的溫暖氣息,提著大大的行李箱,進門大喊:「閨女!我回來了!」
爸留在臺灣治療,開始頻繁地進出醫院。我也變得經常回家,之前頂多一、兩個月回家一次就算多了,現在就算功課再怎么多,我也會趕快把資料丟給同學,結束自己負責的那一部份,不管時間多晚也會搭車回家。
司馬言光基本上都會陪我,除非有事走不開,不然他都會陪著我一起回家。
媽偶爾會唸一句:「這么常回來,到底有沒有在專心唸書?」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于是不作聲。
爸睡前悄悄地摸進我房間,問我,「是不是被當掉不敢說啊?」
我會拿枕頭丟他,「才沒有呢!」
他哈哈笑著替我關上電燈,道了聲晚安。
他們就和平常一樣,好像整個家里就只有我一個人不安,媽也好、爸也好,他們都表現得和以往沒什么不同。我沒有看見媽唉聲嘆氣或者悲傷難過,她還是那樣眼神銳利,要爸不要亂丟衣服,拿著學校寄到家里的出席通知單朝我發火。
爸也是,就和他每次放假回家時一樣,喜歡纏著我,沒去醫院的時候就帶我們去看看電影,逛逛街,趁媽不注意的時候偷塞錢給我。
我好像是整個家里表現得最奇怪的人,這樣的情況讓我有些懵了,突然不知道自己應該擺出什么樣的態度、什么樣的表情,家里彷彿在上演一場我看不懂的連續劇,我只能麻木地跟著他們搖擺,甚至連笑都不自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