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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想將伊周擢拔至大臣之列?」太后不敢置信的問,道長以四十五度角斜仰著太后,頜之道:「正是?!?
「你瘋了嗎?」太后幾至瘋狂之態,她激動的質問道長,認為此事過于荒唐也太不經深思熟慮,「你予他此一大權,不怕他報復你?」縱使心底最身處對伊周是愧疚的,現實層面卻將她帶入另一反面的深淵。
「他已確切向我歸降了,他現在是我的羽翼,況他擁有西南諸國的軍隊調度權,對我而言會是實力的壯大?!沟篱L并不怎么理會太后的歇斯底里,儘管說著自己的打算,他壓根兒就不打算讓太后意見擾亂視聽,因為,那一塊肉還深深的刻畫在自己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至于天皇,倒是極快的就答應此事,「就依愛卿之言行事?!?
「只不過…」道長繞個回路,欲把此決定的主使權由自己轉至天皇。以天皇之名行之,自己方能擺脫非議,「內大臣早已由他人接任,可無大臣之位冊封予大宰權帥了。」
天皇早在幾年前就在思考此問題,總不能將原先的內大臣趕下臺吧!他并無犯下任何大罪。
天皇的腦子基于對定子與伊周的愛,蹦出一個絕妙的點子,他毫不費心的笑道:「這還不簡單,設立一個在大納言之上,左右內大臣之下的官職,再賜予儀同(1)三司的儀仗與位階的行使不就得了?」也是,天皇的興奮難耐是他的靈感來源。
隔年春季的除目大典,伊周升任為準大臣,獲賜儀同三司。故地位實與太政、左右三大臣沒什么兩樣,比從前內大臣的風采更加輝煌。
托兄長的福,隆家也再度回到公卿的行列,他將接手伊周在日本西南方的勢力。道長大致想著,如是如此,軍政大權由己獨攬,離日本史上最具權勢的大臣不遠矣。
除目儀式結束,室町邸內大大小小的人物皆欣喜若狂。
「準大臣回府啦!」伊周一踏入三條宮中,侍女、家僕們在走道旁站兩排夾道歡迎,把伊周營造的像是打了勝仗凱旋歸國的大將軍,比賜號征夷大將軍時還要熱烈。雖說最該高興者應當為伊周本人,但他只是微微一笑。
由于緊接而來的將會是天人交戰的關卡,倘能真正過關,他才算是真正松心。
到了分娩之時,伊周格外緊張,尤其歷經定子的難產死亡。當產房內傳來胎兒久久不下的消息,他心急如火燔。雪子亦如此辭世,思及此,伊周的眼淚都著急的飆了出來。
千代痛苦的叫喊聲不絕于耳,好似撕心裂肺。他跪地,雙目緊閉的祈求蒼天:「拜託您,保佑我的小貓君能順利分娩,若要處罰多年累積的罪孽深重,報應在我身上就好。求求您不要從我身邊奪走她。倘若需要,折我壽無妨,就是不能沒有她。少了貓君,我也不想活了?!?
這時,忽聞產房內響絕高亢的哭泣聲----孩子平安出世了。
伊周急也似的衝進產房,千代正安撫著剛出生的孩子。
產婆喜上眉梢的告訴伊周:「恭喜準大臣,母女均安?!?
一顆懸在天上的心瞬間落地,伊周二話不說,立即抱住千代。他微咽著道:「快教我擔心死了。貓君,我最愛的千代,母女均安,這實在是太好了。」
他忍禁不住的在千代頰邊留下一吻,這親暱的舉動讓千代羞澀了起來,她推了推伊周,小聲說:「產婆在看呢!」
「看就讓她看吧!我的愛妻…」伊周繼續磨蹭著千代,不管外人怎么想的,只要千代平安,一切都好。
產婆看了也是著實欽羨的,頭一遭見到有這般位高權重的達官貴人如此深愛著自家正室,委實令人有股甜味涌上心頭。
「哎呀!重點不是我,是我們的女兒。你快看,她的眼睛好明亮,她在看著你哩!」千代喜孜孜的告訴伊周,他這時才把注意力轉移到女兒身上。
她舞動著雙臂,兩顆靈活的眼珠子轉呀轉,繼承了千代所有的靈秀,又得到伊周的美貌。
伊周總算破涕為笑,自千代手中接過女兒,放在懷中戲弄著?!高€記得雪子產下松君那年,我曾說想有個如你一樣的女兒抱抱。本以為只是個愿望,詎料竟有成真之日?!?
回憶飄入千代的腦海中,那天兩人在月下一同吃著天皇御賜的糕餅。
望著有別于當年少年之氣的伊周,如今的他多了幾分歷經世事的滄桑,一切猶似一場夢。
伊周升任準大臣的事由道長的口中親自得知,且又出于其意,那許甜甜的感受是不同凡響的,彰子低頭輕輕的竊笑著。
「是真的嗎?真是恭喜堂兄了?!顾郎厝岬男φf,若是一家人能夠再像以前那樣和樂融融,她就能夠安心的面對未來,放下對伊周的諸多煩憂。
在伊周升職后,宮里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消息,全皇宮無不喜氣洋洋……
「皇上,皇后娘娘妊娠了?!关撠熖旎势鹁拥呐僦咨惺毯刹灰训牟H視著天皇。
「原來??!嗯!彰子辛苦了?!固旎拭銖娨恍?,頭卻越垂越低。他不敢直視這位曾出仕定子皇后的女官這犀利無比的雙眸。
「皇上,我不懂,您把同定子皇后的山盟海誓放在哪里了?究竟是誰在您尚未元服前的那場重病不分晝夜的照顧您的,您恐怕忘記了吧!
恕我直言,皇上。定子皇后為您所吃的苦有多少,您可有仔細算過?
先關白夫人之故,準大臣與中納言殿君的流竄您可有責?您把定子皇后安置于職曹司,這可辱人否?她卻毫無怨言。清涼殿大火,是誰奮不顧身躍入火場?
您想想,在定子皇后逝世后,您做了什么?別過頭寵愛敵家的女人。倘定子皇后在天之靈有知,她該如何作想?」尚侍字字句句皆深深刺痛天皇內心尚未癒合的傷疤。
皇上懊惱的抱頭,聲音斷斷續續的道,「我愛定子,我這一輩子最深沉的愛都給了她。但我豈能因定子一人之亡而冷落彰子?這對彰子不公平,她是無辜的。你當真忍心親眼目睹一位風華正茂的少女因丈夫獨戀亡人而守一輩子活寡嗎?
我愛定子,那種愛是我這一生彌補不了的。我既彌補不完,難道還要加深彰子對我的怨恨?我承受不起。我已負定子,其能再負彰子?」說著說著,天皇不禁潸然淚下,這是一種身為帝王家的苦楚,既想允諾,卻又實現不了“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只能愿定子下一世再也不要嫁予帝王家……
尚侍頜之,她的立場永遠站在定子皇后這里。因此,她扭扭頭,頗具特色的道:「我同情您的處境,但我不同意您的作為。請原諒我的無禮。」
翌日,尚侍之君便自動退仕,瀟灑地離開幽怨深宮,內心惟回憶著宰相之君的那段美好。
齊信再度來訪室町邸,他告訴伊周:「皇后懷孕了。」
此事伊周早有耳聞,他瞇著眼睛長望遠處,聚精會神的視野是齊信不熟悉的狡黠,不曉得他在盤算些什么。
正在臆測時,伊周徐徐的開口:「懷孕啊…無妨…反正在我的目標里不成威脅。新主上臺,一切變數可未定呢…」
伊周說此話時,簡直就像變了個人似的,黑,比墨汁還黑,黑的令齊信懷疑:「這真是我所認識的伊周嗎?」
當晚,「難得你還會來東三條院。」太后冷冷地笑說,對親子關係間的破裂相當心痛。自從伊周升任為準大臣后,母子倆間再無舐犢孺慕之言。
天皇并沒有正眼看著自己的母親,只是睨著地上,淡淡的說:「沒什么,來探望媄子而已?!?
「呵呵呵…」太后冷哼著,原來自己懷胎十月的兒子心系的是他短命妻子的女兒。「媄子在那里,睡得很熟……」但一憶及媄子正如其名的甜美睡顏,無論心再苦累,她也會不自覺的露出笑容,不管酸甜苦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