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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有很多時候我也覺得難以呼吸,只想永遠留在臺上表演,不用下臺面對所有人,只是沉醉在自己的世界中??」謝展朗臉露苦澀的神色,回想著過往那段光鮮的日子。有時在夢中,他還會想起那些被名利熏眼的人們的表情,像是被無形的力量驅使著一樣,行尸走肉般靠過來,自然地說著謊言,心口不一地讚著他,實則是在想著他有多少利用價值。
也是因為那時的經驗,令他習慣性地戴上一副面具,笑著面對所有人,內心卻拒絕隨便讓任何人靠近。連李辰也曾經說他的警戒心比平常人要強上好幾倍,要成為他真正的朋友真的花了他和南茉昕很長的時間。
「我懂!」李紫晴點點頭。「不瞞你說,我在寫詞時也是一模一樣的!」
「哦?」謝展朗感興趣地望向她。
「我以前在家寫詞的時候,總覺得自己進入了一個荒無的國度,那兒只有我一人,但是神奇地我卻一點也不孤單。我在那兒可以盡情地創作,把腦海中所想到的東西全寫出來,靈感如泉水般涌出來。但是每次寫完,或是被打斷的話,我就要出去面對我的家人。他們每次問我在房間做什么,我也不能說真話,因為怕他們又再罵我或說一些打擊我的話。那時真的是很痛苦。」
「我懂,明明他們是你最親的家人,應該在你在不安和無助的時候待在你的身邊,支持著你的決定,我們的父母卻把我們視作失敗者,覺得我們已經沒救,眼也不眨地把我們趕出去。」
「不是嗎?他們實在太可惡了!我就是一個不甘平凡的人啦,想走一條跟他們不同的路,那有什么不可以的?」李紫晴不高興地扁著嘴說。
「沒有不可以的。你現在不是做得很好嗎?連考試的歌詞也寫出來了。」
「當然!我要證明給他們看我不是注定失敗的!這個決心從他們把我掃出家門時就定下來了,而我也一直在努力著。還有那個歌詞是不會讓你看的。」最后還不忘重申自己的決定。
「好好好,那我就等你考試的時候唱給我聽吧!」謝展朗寵溺地笑著。
「你就好好期待一下吧!」李紫晴也得意洋洋地說。
「不過你倒可以告訴我你對這次寫出來的歌詞滿不滿意吧?」
「這個可以。」李紫晴認真地想了一會,才說:「說真的我對自己寫的每一份詞也很滿意,所以我自己的評價作不了準。但是我給茉莉看過后,她說這是她最喜歡的歌詞,還夸我超越了自己過往的水準,寫了一篇很感動人心的歌詞。」
「那不是很棒嗎?」
「唔!」李紫晴點了點頭,開心地笑著。
謝展朗看到她如此高興也跟著微笑起來,深深覺得眼前的人兒實在是塊寶。
笑著笑著,李紫晴想起了什么似的,斂去笑容,緊張地咬著唇,有點不知所措。
「怎么了?」謝展朗關心地問。
「那個??如果你不想答應的話也沒有所謂的,因為我自己也有點不肯定,應該說只是想起來也覺得很恐怖,但是又覺得我們不這樣做的話,我們的心結永遠不會解開,畢竟他們也成為了我們的心魔之一,不管是你不再彈鋼琴,還是我害怕寫歌詞。那么要繼續前進的話,我們就一定要鼓起勇氣面對所有事情!不可以因為害怕而逃怕!我們??」
謝展朗不得不打斷越說越激昂的李紫晴,說:「等等,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么。」
「啊??就是??那個??」被打斷后,李紫晴又回復遲疑不定,拖拖拉拉的「啊」了許久也說不出完整的一句話。
「紫晴?」
終于,她狠下心地閉上了眼,像機關槍一樣說:「如果我這次能被選中在音樂會中表演的話,我想鼓起勇氣把我的父母叫來看我表演,而我也想問問看你想不想邀請你的父母去看你的畢業音樂會。」
「??」
「??」等了好一會也聽不見有回應的李紫晴心驚膽跳地緩緩睜開眼睛,卻看見謝展朗一臉驚訝地呆在原地。她伸手推了推他,問:「沒??沒事吧?」
「啊??」謝展朗搖了搖頭,再托著頭,有點無力地問:「你是說,把我的父母邀請來看我彈結他?」
「如果我被選進成為表演者的話,但是你想的話也可以不理會我,直接邀請他們??」
「??」謝展朗仍然定著不動,視線固定在桌上,腦袋一片混亂。
好不容易整理出些思緒后,他對李紫晴說:「但是你應該知道我的父母十分不喜歡我彈結他吧?」
「知道。」
「那還要把他們喚來?」
「是的。」
「為什么?」
「因為不這樣做的話,你的心里會一直有一個填補不了的洞。不管他們令我們有多痛苦,他們仍是我們的父母,而在我們最需要的時候他們不在,那對我們而言是一件永生也磨滅不了的創傷。」
「那么我們更??」
「更要把他們叫來。」李紫晴強硬地接話。「他們捨棄了我們,那么這次到我們主動伸出手,如果他們再次決定不要我們的話,我們也可以不要他們了!」她笑了笑。
「不要??他們?」
「是的,不是他們不要我們,而是我們不要他們了!」李紫晴愉快地說。
謝展朗呆了呆,心想:我們可以不要他們了?這次不是我被拒絕,而是我去拒絕他們?
霎眼間,所有過往的回憶在眼前掠過:父母嚴格地教導自己彈鋼琴的時候,他們驕傲地稱自己為兒子的時候,自己在臺上和他們一同表演的時候,自己因為感到迷茫而彈不了琴時他們驚訝和不敢置信的樣子,自己借結他緩慢地走出困境時他們那不認同的表情,以及自己想彈結他時他們失望的樣子??
「哈哈哈??」壓抑不下的笑意衝出,教謝展朗不能自己的笑個不停。
李紫晴不發一言,只是擔憂地注視著他,因為她感覺到謝展朗的笑聲中含著各種的痛苦、心酸、悲痛和憤怒。不管是怎樣的孩子,被父母拋棄一事永遠也會令他們感到絕望,彷彿自己沒有資格再次被認可和被愛。
笑聲漸淡,終歇止。
謝展朗平定氣息,把手蓋在眼上,悄悄地拭去淚水后望著李紫晴說:「好吧!如果你能進音樂會,我就邀請我的父母來看我的畢業表演。」
李紫晴漾出溫柔的笑容,輕輕地點頭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