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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栗清楚這是坐輪椅太久留下的后遺癥,他盡力想忽視,可一縷清香讓他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顧嶺把木食盒放下,把里面的菜一樣樣取出來,一道鮮炒筍片,一道熘肝尖,一盒米飯,主菜是清蒸鱸魚,蔥絲尖綠,肉質肥嫩,誘人得緊。
花栗從早上起就什么都沒吃,現在又是飯點,走廊里飯菜的溫暖氣息讓他的胃有點冰冷地攣縮,他窩在被子里,猶豫著這菜吃了會不會嘴短,顧嶺倒很自然,拉了椅子坐下,揭開米飯盒蓋,露出熱騰騰顆粒飽滿的香米飯,動作嫻熟地把肥嫩鱸魚中的大刺挑掉,一邊挑一邊說:“我只來得及買菜做菜,飯是從醫院食堂里打包的。哪個菜味道不好你說。”
……做飯?顧嶺?他剛才說要做飯,竟然不是在開玩笑?
花栗覺得這個世界要玄幻了。
他知道自己最好避免跟顧嶺有其他交流,于是花栗強忍住沒問出來你什么時候學會做飯了,掙扎著想坐起來,可他剛有點兒要動的趨勢,顧嶺就壓住了他的肩膀:“躺著,我喂你。”
說著,他居然還真的有模有樣地一口菜一口飯配一口鱸魚汁地喂起了花栗,溫熱的勺子湊在他唇上:“張嘴。”
飯都送到嘴邊了,花栗只好像偷食的小栗子似的快速咬了一口飯尖,小心地咀嚼著。
顧嶺被花栗的表情稍稍萌了一下,差點沒忍住俯下身去吻他,但他很好地克制住了自己不合時宜的沖動,繼續投喂工作。
他的動作雖然還有點僵硬笨拙,但足夠規范細心,花栗動不了,只好乖乖接受投喂,一頓飯吃下來居然風平浪靜,花栗一口都沒有被嗆到。
……而且味道意外地不錯。
花栗瞄了一眼那還剩下一半的飯食菜肴,正考慮著要不要跟他說你做這么多太浪費了,就見顧嶺一臉堂皇地拿著剛剛幾十次喂進自己嘴里的勺子筷子,舀了湯飯,慢條斯理地開始用餐。
花栗:“……”
他想說什么,可又覺得說什么都不對,索性閉嘴,用余光瞄著顧嶺就著自己用剩的勺子吃自己剩下的飯菜,他的動作很是端莊優雅,像是在享受什么美味珍饈。
他吃完后,看向床上兩腮微熱的花栗問:“吃飽了?”
花栗一開口險些咬著舌頭:“次……吃飽了……”
他懷疑如果自己說自己沒吃飽,顧嶺保不齊會用同樣的勺子筷子再喂自己一遍。
顧嶺把碗筷利索地收好,坐在床邊,端正嚴肅地看著花栗:“聽我姐姐說,你不要護工。”
花栗盡可能精簡詞句:“貴。”
顧嶺點頭:“很好。”還沒等花栗想明白是怎么個“很好”,顧嶺就平靜得如同討論要去哪兒吃午飯一樣道,“我不要錢,我做你的護工。”
花栗剛想拒絕,顧嶺就湊上來,輕輕擁住了他,在他耳邊溫柔道:“……明天我給你做糖醋里脊和紅燒魚,好么?”
☆、第55章 故地重回
顧嶺聽到了花栗和父親的通話,隔著一扇門,聽著他溫暖地笑,謹慎地隱瞞著自己的傷勢,幾次都差點沒按捺住沖進來抱住花栗。
他打電話,是想求得父親的安慰吧?可最后還是只剩下了微笑和掩飾,剩下了“我沒事”和“放心吧”。
花栗沒有動,顧嶺也放了心,用不會扯痛他的力道擁抱著他,耳語呢喃,把甜蜜的話一句句吹到他的耳邊:“以后有事情不要一個人忍著……是我對不起你,以后我好好照顧你,我再也不走了。好么?花栗,我……”
花栗突然在這時開口,少有地打斷了別人的話:“顧嶺,離我遠一點。”
顧嶺抱著花栗,燥熱的體溫陡然冷了下來。
花栗的嗓音發著抖,顧嶺這句話一下捅到了他心口的舊傷,疼得他頭腦一片空白,說話都沒了章法,哆嗦成一片:“……‘再也不走了’?你說這話是什么意思?‘再也不走了’……憑什么你說走就走,說不走就不走……你,你的意思是不管你是走是留我就必須在原地等你對嗎?我……你走的時候,我看著你,你不管我……你從來不管我,你只管你自己的計劃……你的計劃里從來沒有我的位置,為什么現在還來纏著我?……你……”
花栗一口氣說到這里,覺得頭暈,他也不記得自己胡亂說了些什么,只看到顧嶺直起腰來時的臉色,像是被迎面打了一拳一樣狼狽。
花栗一口口咽著唾沫,他不知道自己的憤怒源于什么。
明明之前是好好的,明明顧嶺才給他喂了飯,只是他突然有股說不出的委屈和恐慌,好像自己的防線即將被什么東西沖破,只能靠發火來掩飾:“顧嶺,你走,我不要看到你。我用不著你來照顧。”
花栗的聲線溫柔得很,即使是發急時腔調也軟軟的,可聽在顧嶺耳朵里,就像是一柄柄軟刀子往他心上硬戳。
……他要怎么才能讓花栗相信,相信他真的知道錯了……
顧嶺控制了下情緒,想把話題引開:“……你的花栗鼠很好,要我帶給你嗎?”
花栗扭過頭去不說話,好不容易因為吃飽了飯有了血色的唇又恢復了紙一樣的顏色。
顧嶺忍受不了這樣的沉默,伸手捏住了花栗的下巴,逼他看向自己:“有話就說,有什么情緒你不要忍著!”
……別忍了,他看著心疼難受。
花栗的眼圈微微紅了,他掙扎了兩下,又軟在床上,一開口還是語序紊亂:“……我現在不要你,你別逼我……我不想和你再有關系了……不想……”
花栗的腦子里一片片過著萬花筒一樣的色塊,亂糟糟的像是扣翻了的油畫調色盤。
顧嶺是他的初戀,他在顧嶺身上第一次嘗到了愛情的滋味兒,他那么認真地籌劃著他們的將來,而事實告訴他他有多么癡心妄想,現在這個癡心妄想又成為了現實,顧嶺的影像就這樣在他的眼前告訴他他再也不會走了。
花栗不想相信,相信一個人要付出的代價太大了。
可今天的一切,他替自己出頭,做飯,喂飯,激他想起過去的事情,讓花栗暈了頭,他受不住別人對他好,更何況,他的腿如果真的能治好……
花栗凌亂地想了很多,想得渾身燥熱神思昏亂,迷蒙間只聽到顧嶺的只言片語,他也亂了陣腳,嗓音里透著壓不住的緊張:“花栗你信我這回,你慢慢看,看我表現,行嗎……別推開我,你也推不開我,我要給你治腿,治好了你就可以打籃球了,到時候我天天陪你……花栗,我是真的……”
顧嶺發現,花栗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似乎自己的話不僅沒有安慰到他,還讓他想到了某些更可怕更不能接受的事情。
腿……
如果治好了腿,他還能和顧家劃清界限嗎?
或者說……是人情債肉償?顧嶺打的是這個主意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