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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等院幷不曾問過龍雅關于那件事的內幕,答應對方更多還是看在少年對網球的渴望上。作為同樣因傷放棄了網球的人,他深知無可奈何放棄最喜愛的東西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所以對少年的傷一直很上心。而龍雅那時候眼神中的痛苦,和曾經的他是一樣的。不同的只是他為了網球,龍雅為的卻是眼前這孩子。
平等院還記得龍雅對他說過的每一句話,是用一種充滿寞落的語氣說的:“小不點現在不想見到我,我也不打算去逼迫他了。他一直希望能夠繼續打下去,也想站在atp的賽場上,完成老爸曾經的夢想。所以我求你,求你一定要辦法治好他。不,光治好他還不夠,我還想求你去德國找找他以前的學長,現在在atp排名前三的手冢國光。有手冢幫忙的話,小不點才有可能找到他想要的東西。這是我現在唯一能夠為他做的事情了。”
回想自己問起為什么要拜托他去德國找手冢而不是親自前往時,龍雅疲憊的臉上浮起的那一抹淺笑,平等院突然意識到那種笑容里其實隱藏著一種名為躊躇滿志的東西。雖然龍雅給他的理由是:“我最近有一部很重要的戲要準備,只有拍好了這部戲,我才有可能與小不點站到對等的位置上,我不能錯過這個唯一的機會了。”
對等的位置么?似乎在這一刻才明白了龍雅那一番話的真正意思,平等院呼出一口氣,神情也放松了不少。揉揉少年的發,他接著道:“他跟我說,他要和你站到對等的位置上,你應該明白是什么意思吧。如果你還想和他在一起,不成為他的負擔,你也該做點什么了。你的左手的確不足以支撐你打完三盤比賽,但手冢跟我說你就算用右手也能贏過很多人,你真不打算再朝夢想努力一步,而是要渾渾噩噩過完這一輩子嗎?”
“或者說,除了越前龍雅,你這輩子還能接受其他人嗎?越前龍馬。”
平等院的聲音不高,語氣也很平淡,可卻像一聲炸雷般久久回蕩在少年耳畔,讓他除了愕然瞪大一雙無法視物的眼眸之外,什么也說不出來。龍雅的意思是,讓他重新去追求他們曾經的夢想嗎?他還來得及嗎?
默默低頭坐著,少年緊緊握著雙手,哪怕掌心傳來一陣又一陣疼痛也不肯松開。他不得不承認,他是在為龍雅所描述的那個未來而激動,也是在為懂了龍雅的意思而震動——龍雅未能完成的老爸的夢想,龍雅希望由他來完成。當他們都站在各自領域的頂端時,阻撓他們在一起的東西,都將不復存在。
看著少年單薄的肩膀一直不曾停止顫抖,平等院黝黑的眼眸里泛起一絲憐惜,慢慢放柔了嗓音,低低的問:“怎么樣,有信心嗎?如果你有,我將傾盡畢生所學來保全你的左手,我想手冢和幸村也一定不會吝惜對你的幫助。”
把手背掐得生痛,少年仍不吭聲,可急促的呼吸還是出賣了他越來越激動的心情。就算不愿承認也不愿在龍雅面前提起,可這些年來他對網球的渴望的確從未停止過,一想到如今的他還有機會再次踏上夢想的球場,說不激動是假的。深吸一口氣,他抬頭對準平等院的方向,輕聲道:“我想試一試。”
見少年清澈的眼眸雖然沒有焦距卻綻放出耀眼的光華,平等院冷凝的面孔上泛起一抹明顯的笑意,輕輕松了口氣。粗糙的指腹拂過微挑的眼角,他沉聲道:“我要聽的不是試一試,而是你告訴我說,你一定可以。你要明白,賭上一切的不僅僅是你一個人。”
“我知道,我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的,你就放心吧,前輩。”用力對平等院點點頭,少年眉心閃過一抹無可撼動的堅定,道:“請你幫我把幸村醫生叫過來吧,我有話對他說。”
幸村回到花房的時候,少年正站在一大簇綉球花當中,用指尖碰觸著柔嫩的花瓣。聽到熟悉的腳步聲,他轉頭朝幸村的方向勾了勾唇角,輕輕叫了一聲:“幸村醫生。”
自重逢之后再也不曾見過少年露出這樣發自肺腑的愉悅笑容,幸村頓時明白他心中已有決斷,紫晶般的眼眸里浮起一抹似惆悵又似釋然的淺笑。低應著走了過去,從身后環住少年纖瘦的腰,他俯身在精緻的臉頰邊含笑問:“想通了?”
“嗯,我才不要就這么輸給龍雅了。”在溫熱的呼吸里漲紅了臉,少年不自在的動了動,緊緊抓住幸村環在自己腰間的手,小聲道:“可以拜托你幫我做手術嗎?光靠耳朵聽我沒辦法贏得比賽的。”
反手把少年生滿薄繭的手指握緊掌心,幸村沉默了片刻,柔聲道:“當然可以,我是你的主治醫生,自然要考慮你的意愿。不過……”嗓音微頓,他換上無比鄭重的語氣提醒道:“我幷不能百分之百保證手術以后你就一定能恢復實力,而且手術也有風險,即使這樣你也愿意嗎?”
“我愿意。”沒有絲毫遲疑的,少年點頭道:“如果不試就什么機會都沒有了,我要試一試。”
“好,我會儘快給出治療方案幷且安排手術,不會讓你等太久的。”胸口帶著一抹輕微的疼痛,幸村不動聲色的垂下頭,在少年軟軟的發上偷偷親吻了一下,認真許下承諾:“我會盡自己所有的能力讓你重見光明的,龍馬。”
說實話,他的確為這個倔強驕傲的孩子動心的,可同時他也清楚,無論怎樣努力,他都絕不可能敵得過龍雅在這孩子心目中的地位。與其在求不得的心情中自苦,他寧愿放手,以一個朋友的身份為這孩子在通往幸福的崎嶇道路上盡一點力。
末了,幸村看著少年唇角揚起的那一抹淺淡弧度,柔和的嗓音摻雜進些許沙啞:“要通知龍雅嗎,在你做手術的時候?”
唇角微微一僵,少年表情略微有些黯淡,可他仍堅決的搖搖頭,輕聲道:“不用了,我不想再讓他擔心。”平等院告訴過他,龍雅正在準備拍攝一部決定今后命運的電影,他不愿再在這時候去打亂龍雅的節奏。
他已經決定了,在站到那個頂點之前,不再與龍雅見面。他重新出現在龍雅面前的時候,一定會帶著atp年度總冠軍的獎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