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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幸村這么說,少年不自覺想起那一年還在福利院時和龍雅一同種下橘子樹苗的情形,眼眶微微發酸。他很希望那個從身后摟住自己,手把手教自己種下花苗的人是龍雅,卻也知道再也不可能有這樣的機會了。沒有留下一句話就離開了,龍雅一定很生氣吧,這樣也好,最好龍雅連找都不要找他,從今以后過上正常的生活。
用力甩甩頭,強壓下心頭針刺般的疼痛,少年轉過頭對幸村道:“拜托你拍張照片好嗎,幸村醫生。我想留個紀念,等我眼睛好了,想看看你是不是騙我的。”
“小傢伙,你還挺有心機的哦。”聽著那孩子氣的話語,幸村失笑,低頭用臉蹭了蹭少年的發,然后拿出手機滿足了他的要求。做完這一切,牽著少年去洗手的同時,幸村笑道:“我一共拍了兩張,一張是你和花苗的合影,另一張單獨拍了你的花,這樣你就不會認為我在作假了。”
“我才沒有這么想……”有點不好意思的嘟噥了一句,少年任由幸村替自己擦著手,在無比溫柔的動作了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輕的說:“謝謝你,幸村醫生。”
“一直說謝就生分了哦,好歹我們也算是花友吧。”唇角泛起淺淡的笑意,幸村的表情很平靜,仿佛這聲謝幷沒有什么值得高興的,也許他想要的幷不是一聲謝謝吧。把少年帶回茶桌旁邊,幸村想了想,道:“龍馬,如果真的要謝我的話,就告訴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吧。”這個沉默少言的孩子從來不在人前主動提起龍雅,可某幾次不經意的回眸間,他總會發現那種寞落的表情,看得人很心疼。他也不是一定要逼迫這孩子說出來,只是覺得有的話說開了,會比藏在心里要來得舒服一些。他會做一個很好的聽眾。
細緻的眉眼間飛閃過一抹凄惶,少年垂下頭咬著嘴唇,許久許久之后才搖著頭道:“沒什么好說的,有血緣關係的兩個人在一起本來就是不對的。”
“是你認為不對,還是別人說你們不對?”伸手撫向死死掐在一起的手指,幸村用極輕柔的力道把它們分開,握在掌心,紫晶般的眼靜靜注視著逐漸蒼白的面孔,語氣平和得仿佛只是在閑聊一般。“其實我第一次見到你們兩個的時候,就已經猜到你們的關係了,但我幷不認為有什么不對。”
從未想到幸村會說出這樣的話,少年微微一怔,嚅囁著問:“為什么?”不是所有人都在說他們的噁心,他們悖倫嗎?
指尖伸向少年微蹙著不曾放松的眉心,幸村低低笑了笑,道:“因為要怎么樣都是你們兩個人的事,我作為一個外人沒有任何資格去評價,對嗎?再說了,你們在一起幷沒有妨礙到任何人,也不需要誰來指責或贊同的。不是有一句話叫做:愛情是兩個人的事,與旁人無關嗎?”
“你錯了,幸村醫生。”幷未在幸村一番善解人意的話語里舒展眉心,少年搖著頭,唇角浮起一絲寞落的淺笑,用微啞的嗓音平靜的反駁道:“說這句話的人一定沒有被所有人抵制的經歷,才會說得這么輕松。”如果真的只是兩個人的事就好了,龍雅也就不會被那些人詬病,不會失去許多工作的機會了。明明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到頭來卻為了兩個人的事情讓所有的努力白費,怎么可能只是兩個人之間的事。
少年的聲音里有著與他年齡不相符的滄桑,聽得幸村不自覺的微微蹙眉,竟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笑道:“好吧,就算你說的是事實,但促使你離開龍雅的原因只是這個嗎?在你們決定在一起的時候,應該就已經想到這些了吧。”
是吧,是想到過了,但卻沒想到摻雜在他們中間的事已不只是感情那么簡單了。橫亙在他們之間的事情太多,多到哪怕再小心翼翼,也會牽扯出其他意想不到的結果。如果在一起就必須過著這樣的日子,相信龍雅也會過得很難受吧,他真的不想龍雅在繁重的工作以外還要心煩這些事情,倒不如分開了比較好。
“幸村醫生……”就在幸村以為自己得不到答案的時候,少年輕輕叫了一聲,然后仰起面孔用沒有焦距的雙眼對準了幸村的方向,微揚著唇角道:“我很自私的,不想過每天都擔驚受怕的日子,沒有你想的那么復雜。”
為著這句話,幸村久久注視著少年微微揚起的唇角,幷不曾忽略那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抽搐。他相信這孩子還是對他說謊了,也相信有些真話這孩子永遠都不會對任何人說,更相信這孩子其實渴望著能夠和龍雅一同行走在陽光下,不顧忌任何人的目光。沒有去點破這些,他只是伸手把少年纖瘦的身體輕擁入懷,掌心摩挲著墨綠色的發,輕聲道:“如果是這樣的話,你是不是可以考慮一下跟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