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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桐跺著腳,一副著急得不得了的樣子:“這位大哥,你別見怪,我是三姑奶奶親戚表妹家里的,我真有急事尋三姑奶奶,她在家不在?”
那下人當初一進京時跟著到過蘇家門上,知道自家女主人確有這么一門親戚,口氣才緩了些:“你這丫頭,就有急事也不該出口這么晦氣,你有什么事?我們二奶奶不在,才出門去了。”
翠桐就揉了眼,聲音里帶了哭腔:“不在?這可怎么得了,三姑奶奶娘家父親出了大事,我們奶奶才接了消息,又急又慌得沒法子,打發我來立刻告訴給三姑奶奶,怎么她這會兒偏不在,大哥,你知道三姑奶奶去哪里了嗎?”
那下人道:“我也不大清楚,好像是這兩天小哥兒身上不大好,二奶奶往什么廟里替小哥兒求道靈符去了。”又帶著兩分好奇地道,“你說的出事,是出什么事了?親家老爺生病了?”
“生病倒好了——”翠桐話出口又忙掩了嘴,道,“大哥,我年紀小,就是不會說話,你只當沒有聽見。”
“行了,誰還告你的狀不成,”下人催她,“到底什么事?你快說說。”
翠桐露出懼色來,小聲道:“說是二舅老爺在老家殺、殺人了!”
下人立刻圓瞪了眼。
翠桐緊跟著補一句:“殺的是三舅老爺!”
下人的眼珠子快瞪出來了。
翠桐再問他:“你們家老爺在不在?三姑奶奶不在,我告訴三姑爺也行,大哥,煩你替我通傳下,我請三姑爺轉告下三姑奶奶,也算我辦完這趟差了,不然我就這么空口回去了,連個回話都沒有,我怎么交差呢。”
“在,在在。”下人魂不守舍地應著,忙轉身跑進去傳話了。
翠桐拍了拍胸口,呼出一口氣來。
很好,奶奶交待的差事不難辦,她先確定三姑奶奶在不在家,在家就直接告訴三姑奶奶絆住她,最好吵嚷的動靜大一些,讓三姑爺也知道;要是三姑奶奶不在家,那就一定要見到三姑爺,也不用怎么琢磨語句,照實說就行了。
她墊起腳尖往院里望了望,很快才剛那個下人匆匆跑出來了,沒到跟前就喊道:“小丫頭,快進來,我們爺有話問你!”
翠桐老實地進去了,到了臉色鐵青的高志柏跟前,屏退了其余下人,一五一十把張興志和張興文的公案說了出來。
沒聽過半,高志柏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無法形容的地步,及聽到張興志捅人那里,他站都站不住了,向后踉蹌著倒在椅中,手掌拂下按著書案,把案上的一摞書冊都帶得散亂了下來。
他也顧不上,只咬著牙揚聲喊人:“你們奶奶人呢?說去廟里,是哪個廟?!”
他家規矩嚴謹,張芬要出門要和他這個夫主交待清楚,得到允許了才能出去,但高志柏讀書人,日常不大信那些燒香拜佛的,張芬和他說了廟名,他沒往心里去,早忘了。
很快張芬院里的一個小丫頭讓提來了,她先戰戰兢兢地報了個廟名,但等到高志柏厲聲要人去租車,馬上要親自去把張芬找回來時,那小丫頭的表情就不對了,有點惶然又有點欲言又止的。
高志柏氣昏了頭沒有留意,那小丫頭自己撐不住了,眼見著高志柏已經抬腳要出門,家主不知為何生了這么大的氣,這要撲了個空,回來有她好果子吃嗎?高志柏的脾氣可不算好。
就哭哭啼啼撲到高志柏腳前跪下:“二爺,二爺,我撒了謊,奶奶沒去廟里,是往大興縣衙里去了,我不知道她為什么去,只是叮囑了不許我往外說。”
張芬瞞著高志柏往公堂上摻和事也是心虛,怕中途出什么岔子,所以偷偷還是給留在家里的小丫頭透了真實去向,不想小丫頭膽怯,飛快把她賣了。
“……”高志柏這一個字就真是從牙縫里往外迸了,“走!”
作者有話要說:
來來來,抓緊倒數感謝一波(*  ̄3)(e ̄ *)
☆、第175章
且說公堂之上,孟家——準確地說是萬閣老正經弄了不少證人過來,這些證人不能一股腦出來,需要排個秩序,張芬算是分量很重的人證,她的順序也排得比較后面,高志柏趕到的時候,還沒輪得到她。
在高志柏熟知的規矩里,哪怕沒他岳父出的那檔子事,女人上公堂拋頭露面就夠丟他高家的人了,所以他在公堂外圍張望了一圈,找著了被一個陌生仆婦拉著似乎還在傳授什么機宜的妻子,二話不說,也不問她在這里出現是做什么,上去扯了她的胳膊就走。
張芬原還想嚷,一扭頭望見他唬了一跳,嗓門立即低了八度:“……二爺,你怎么來了?”
“你爹——”高志柏青著臉,發現無法在外面把岳父干的惡事說出口,開了頭又縮回去,只能大力捏住了張芬的胳膊,咬牙切齒地道,“張氏,回去和你算賬,要不是看在你已為高家生下一子的份上,我此刻不會出來找你,直接命人送休書與你了。”
“……”
他一個男人含怒使力,張芬只覺被捏住的那條胳膊從皮肉一直痛到了骨頭里,但這還比不上高志柏臉色及他出口話語的可怕,張芬唬得痛都沒敢喊出來,也不敢問她娘家爹又給她惹了什么事,一聲不吭地叫拉拽走了。
原本挨著她說話的陌生仆婦想攔又不好攔,只得眼睜睜看著還沒派上用場的重要人證沒了一個,然后皺起眉,擠過人群,走到縣衙外停著的一輛馬車前,掀開車簾,和里面你來我往低聲說了幾句什么。
過一會,便有一個穿桃紅襖子的少婦從里面被推出來,這少婦樣貌底子不錯,但她似乎多日不能安眠,又受了些不知名的委屈,臉色很是憔悴。
仆婦狀似親密地挽著她,卻湊到她耳邊低聲道:“姨奶奶,等會到了公堂上,說話之前,先想想你關在牢里的男人,想必你就不會嘴硬,知道該怎么說了?”
少婦瑟縮了一下,低著頭,柔順地“嗯”了一聲,又小聲哀求道:“我不知道你們是什么人,但我知道你們能耐很大,我等會照著你們的意思說了,你們得說話算話,一定放我老爺出來呀。”
仆婦道:“你放心,一個商人,我們扣著他也沒什么用。”
她拉著少婦重新擠進了人群里,往公堂里張望。
堂上,大興縣令正問著其中一個證人的話,孟家婆媳倆跪在地上,不時抹一抹眼淚。
蔡老夫人是真的相信珠華和葉明光就是當年原配留下的孟氏遺珠,她覺得一整條線索都是可以連起來的,那還怎么可能不是呢?所以她時不時就要憎惡又欣喜地瞪一眼葉明光——她的兒孫如今都在邊關流放受著苦,讓她半生不暢的下堂婦的后代反而能出息了!
而同時她欣喜的是,萬閣老那邊的人來同她詳細說過,別看這小崽子年紀小,正經出息得不得了,要是能把他認回孟家來,孟家家業重振就有望了。她的兒孫判的只是流放,不是死刑,十年八年的,碰上皇家有了大喜事大赦天下,是能想法尋關系回來的,到時候一大家子怎么過活,總要提早做個打算。
孟鈿做不得長久指靠,女人外嫁,原就是別人家的人了,何況她還只是個妾,以色侍人,不知哪天失了寵就不中用了,不比這小子,骨子里流著孟家的血,他以后越出息,越要臉面,越是掙不脫。
葉明光站著——他有秀才功名,過堂不用下跪,他全沒把蔡老夫人的目光放在心上,那證人繪聲繪色地說著原配的當年,他也沒怎么聽入耳里,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拉著桃紅襖少婦重新出現在堂外的仆婦了。
他先就留意到了這仆婦不對勁,一直在張芬的左近,明顯有勾連,不想之后張芬讓拉走了,她居然有本事又拉了個差不多分量的證人來。
與當年相比,桃紅襖少婦的身材豐腴了一些,裝束全改,六七年過去,眉目也成熟了不少,但葉明光仍舊一眼便認了出來。
這是曾在姐姐身邊伺候過的紅櫻。
真是有本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