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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你想賴就能賴成的嗎?”皇帝道,“終究決定在朕這里,明日早朝,朕會宣布你王府建成后就會就藩,朕的決議,比你那點(diǎn)小心思可重要多了?!?
晉王仍舊糊涂著:“我知道皇爺金口玉言,一言九鼎——”
皇帝望著殿頂不語。
老太監(jiān)和聲軟語地幫著解釋:“殿下,您就算說您不想留京,對大位毫無奢望,太子殿下眼下與您生疏,不一定肯以為真;皇爺發(fā)了這話就不一樣了,就算您想留,皇爺不讓,您也留不下呀——這樣這件事才算清楚了?!?
晉王終于恍然大悟:“意思是我怎么想根本不重要是吧,哎,皇爺,您才不讓我說,鬧半天您不也是這個意思么,皇兄就是誤會我,他那個小心眼兒——”
“咳,咳!”老太監(jiān)干咳。
晉王揮手:“好吧,我不說了,我看皇兄就是書讀多了,讓他身邊那些彎彎繞的文臣們也教得彎彎繞了,我可不跟他似的,我大氣,我就主動一點(diǎn)吧!”
皇帝又是無奈:“你這個話,要是漏給你皇兄聽見,你們這輩子也別想和好了,你就等著到韶州去罷?!?
晉王靈光了一回:“哈哈,皇爺,您這不就是說皇兄小氣么!”
“……”皇帝揉了揉額角,“別胡說,前幾年你跟我在金陵不容易,大郎一個人在京里也艱難,唉,他長大的那段時日朕都不在他身邊,如今他想些什么,朕也不大知曉,不然哪用得上靠你?!?
老太監(jiān)適時解勸:“皇爺不必多慮,太子和晉王的心地都是良善的,只要沒有小人在里面作祟,再有皇爺在上面看著,過不了多少時日,自然就慢慢好起來了。”
晉王插話:“我看萬閣老就很像是個小人,我再舍不得皇爺也沒敢說以后就不去封地了,他倒跳出來了,哼,弄得我像個奸王一樣。”
皇帝有些欣慰:“二郎,你這樣想就對了,不能因為一個人的話投了你所好,就以為他是個好人,這樣的人你有用時可以用,但你心里需得清醒,不能反叫他蒙騙過去。”
晉王點(diǎn)頭:“兒臣明白,就是不能像——”
他擠擠眼睛,往天上指了指。
皇帝知道他指的是先帝,因他到底沒說出口,況且他自己心里也正是這個意思,便只搖頭笑了笑。
作者有話要說:
☆、第163章
蘇長越與太子走在宮道上。
他原本依禮落后兩步,但離開御書房的范圍后,太子把腳步頓了一頓,出聲道:“你們離遠(yuǎn)些。”
這一聲顯然不是跟蘇長越說的,兩側(cè)跟著的宮人們默默地停下腳步,待到蘇長越與太子走出一段距離后,方才跟了上去,只是步伐仍舊緩慢,不去聽前方的交談。
“蘇庶常,孤有一事不解,無人可詢,欲求教于你?!?
蘇長越與太子并了肩,低聲回道:“殿下請說,臣知無不言?!?
他與太子頭回相見,大概是因他參了晉王,在太子的觀感里他算是傾向于己方陣營,所以愿意主動同他說話,口氣還這么客氣罷。
蘇長越心里這么揣摩著,但等到太子真的把事問出來的時候,他仍是——嗯,很感意外。
“依你看,孤是否應(yīng)當(dāng)出面留下晉王?”
“……”
這個問題本身是沒有問題的,雖然太子在晉王的事件上一直隱身,一語不發(fā),但他其實有發(fā)言權(quán),因為他一是長兄,二是儲君,晉王就藩與否,他是最直接利益相關(guān)之人,如果他愿意出面做個好人,以盡孝之名多留晉王在京兩年,比其他任何人的話都有說服力,盧文濱根本鬧不到那么大,此事早已偃旗息鼓了。
當(dāng)然,太子就袖手旁觀,也沒有任何問題,哪個吃飽了撐著的儲君才想把受寵年紀(jì)又如此接近的弟弟留下來,不暗地里動手腳,早點(diǎn)把他攆去封地上就算顧念著兄弟情分了。
所以,略微詭異之處在于,太子為什么會對著蘇長越把這個問題問出來。
他們別說熟了,根本就是兩個陌生人啊。
不管怎樣,太子已經(jīng)問了,他就得答:“殿下已有決斷,何復(fù)疑慮?!?
太子沉默至今,他的選擇是已經(jīng)做出來了。
太子道:“孤不知如此是對是錯?!?
蘇長越有些懂了:太子這是保持了旁觀后,又有點(diǎn)后悔了,覺著自己是不是該站出來比較好。
“世間事無兩全,殿下持本心即可?!?
“所以你覺得孤錯了是嗎?”太子低了頭,道:“蘇庶常,你在此時能站出來議論晉王就藩之事,可見純直,非投機(jī)沽名之輩,孤才不懼與你實言說兩句話。因此事,孤的屬官們分了兩派,吵成一團(tuán),各說各的理,孤學(xué)淺,難以分辨誰更有道理,這所謂決斷,不過是拖延下來而出的罷了?!?
蘇長越默然片刻,這同樣也是決斷的一種,太子心底深處不想弟弟留京,這拖延才拖得下去,不然早便出面了。
不過他倒是明白太子為什么會找著他問了,看來是屬官們對此意見不同,一方認(rèn)為太子應(yīng)當(dāng)留住晉王以博君心,一方認(rèn)為晉王威脅太大,這么做不值,各執(zhí)一詞相持不下,太子在勢力內(nèi)部找不著準(zhǔn)確答案,自己選了個又沒底,所以找著外部的友好方試圖得到一個旁觀者清的判斷了。
——蘇長越認(rèn)同晉王就藩雖然符合太子的利益,但他是以朝臣的身份發(fā)的言,他既非詹士府亦非東宮臣屬,身家沒有和太子綁定,并不屬于太子派系。
“臣不是這個意思,此事于殿下的角度來說,進(jìn)退皆可,只是顧了此,難免略有失彼,只要兩相其害中,殿下取心中輕者便是了。”
說白了,兩頭占便宜的好事就別想了。
他話已經(jīng)說得如此明白,太子卻道:“孤正為此決斷不下,孤多年不見皇爺,甚愿孺慕皇爺膝下,但有晉王在日,孤總退一射之地;而若晉王就藩,孤始終坐視,又恐皇爺對孤失望,以為孤無手足之情……”
與御書房內(nèi)此刻皇帝與晉王的談話連起來,這差不多算是個自相矛盾又惡性循環(huán)的局面,太子見晉王受寵不悅,皇帝見太子冷淡晉王,要培養(yǎng)他兄弟二人感情,又需得把晉王留下,而太子見晉王都被參成個刺猬了居然還能賴在京里,更加要以為晉王受寵,不爽之情自然愈加翻倍。
蘇長越?jīng)]有分/身術(shù),不知道御書房里的對話,他只能就現(xiàn)有信息分析——他首先覺得,這個,太子和晉王面上如此不和,可畢竟是兄弟,兩個人這個自來熟一般追根問底的勁兒真是挺像的。
不過這擺在晉王身上沒什么大礙,他一個藩王,不欺男霸女作奸犯科就算個好王爺了,對于藩王來說,大眾的道德底線要求一向很低;可太子作為儲君,這樣輕率訴出心事,在政治素養(yǎng)來說,就簡直可以用“天真”來形容了。
“殿下,”他含蓄地提醒道,“臣不便言?!?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