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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蘭在蘇家呆了半年,該學(xué)的規(guī)矩也學(xué)起來了,主動去那邊桌上給珠華倒了茶來,珠華讓她出去,她就悄沒聲地掀簾離開。
蘇婉好奇地睜大眼:“嫂子有什么秘密和我說?”
“秘密倒算不上——”
珠華捧著茶,把要和秦堅白相看的事說了,有關(guān)于一些秦家的事也都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
蘇婉雖然嬌憨,到底是個小姑娘,逢著這種話題還是會害羞的,聽得臉紅著低了頭。
“——就是這些了。”珠華說完,喝了口茶,總結(jié)道,“我看他家還不錯,且難得現(xiàn)在人口簡單,和我們家差不多,就算以后幾房并居,親戚多起來了,你先有一段時間的適應(yīng),也好融合進去。”
如那些世家大族,說起來赫赫揚揚,威風(fēng)好聽,可新媳婦嫁到里頭過日子,真就是一個“熬”字,婆婆太婆婆,妯娌小姑子,幾代混居,一舉手一抬足都是理不完的人際關(guān)系,討好了大嫂,說不準(zhǔn)就得罪了二嫂,原就習(xí)慣了這種生態(tài)的姑娘還好些,蘇婉從未經(jīng)過,她最需學(xué)習(xí)的少女時期都在安陸度過,能有個衣食周全就不錯了,哪還顧得上別的?
所以對她來說,婆家的人際越省心對她來說才越實惠——這一點對蘇娟來說也是同理,蘇娟還不如蘇婉有心眼呢,整日就知道擺弄她那點衣裳首飾。
“對了,大妹妹,要是依著你自己,你想尋個什么樣的?”
蘇婉埋頭撥弄著炕桌上的絲線:“我,這哪是我想的事,哥哥嫂子替我做主就好了。不過——真叫我選的話,我就想找個和哥哥一樣的。”
她說著抿嘴偷笑起來。
珠華有點發(fā)愁:“這可難,有幾個和你哥哥一樣俊的啊。”
她想一想正經(jīng)覺得挺為難,而且這還涉及到一個她此前忽略了的問題:蘇婉成日在家看的是蘇長越這種等級的相貌,審美觀長期被拔高,她看別的男人會不會都看不進眼里了?
反正對于珠華自己來說,就沖著蘇長越的臉,她也不會移情別戀——不是說他帥到完美無缺,而是他就是照著她的審美長成的,別人看他也許還能挑出毛病,她怎么看都只能看出一個好字。
蘇婉哈地笑開了:“嫂子,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希望他能像我哥哥那樣靠得住,撐得起家的。”
珠華:“……”
好么,是她淺薄了。
干咳一聲:“這我不大清楚,不過你哥哥愿意給你相看的人,應(yīng)該基本的品行是過得去的罷。到底怎樣,等你見過了再說。你要不喜歡,也別勉強,就實話說了,一輩子的事,你的意愿才最重要。”
蘇婉心里暖暖地應(yīng)了:“好,我到時候就和嫂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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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的傍晚。
東風(fēng)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蘇長越打頭,珠華牽著葉明光,后面再跟著蘇婉蘇娟,兩旁簇擁著丫頭仆從,一行人穿行在流光溢彩的燈市長街之中。
一路不只有小販商戶販賣的花燈,也有一些富貴人家扎的花燈棚子,既向旁人夸耀,也供自家親眷賞玩,主人們可在整條長街信步閑走,累了則回棚子里歇腳,熱鬧往往持續(xù)至天明方散。
秦學(xué)士自家沒有扎棚,因這位置實在難搶,能定下的早幾日便被定下了,他就借用了一個同僚的棚子,這同僚是文翰林,前兩日剛?cè)コ赃^秦學(xué)士壽宴的,秦學(xué)士就便和他說了。文家原就住在這條街上,不需爭搶,棚子就扎在自家門樓前,且占的是個好位置。
蘇長越把她們送到附近,叮囑了兩句,說好了幾時來接,便拉著葉明光離開了——這邊棚子里都是女眷,他不便進去,秦學(xué)士也不在這里,他們翰林院另扎了一整座燈謎棚子,愿意出門游樂的學(xué)士們都在那邊聚首。
秦太太還沒到,棚子里只有文翰林家的女眷,一個身材富態(tài)的太太在上首主人位坐著,一個少女挨在旁邊,拉著她的胳膊撒嬌求懇著什么。
見到珠華一行被守棚的丫頭領(lǐng)進來,那太太忙拍了拍少女的手:“客人到了,別胡鬧,快站好了。”
珠華領(lǐng)著蘇婉蘇娟進去見禮,心下微有奇怪,怎么秦太太還沒有來。
兩家是約好了時辰的,雖說珠華這邊算晚了一輩,但是是女家,秦太太那邊作為男家,便不提早前來,也當(dāng)準(zhǔn)時才是。
文太太顯然也覺得有些納罕,掩住了沒說,讓人上茶看座,笑著閑話道:“蘇庶常真是好福氣,家里的娘子妹妹帶出來一串花朵兒也似,真是羨煞個人。”
珠華笑應(yīng):“太太膝下的這位妹妹才如明珠美玉,哪里用得著羨慕旁人。”
那少女是文太太的愛女,小字正是玉兒,其實她容色只算中上,莫說比珠華了,比蘇娟還差了一點,不過人都愛聽好話,文玉兒就很開心,拿帕子擋了擋臉,又忍不住低頭含笑。
棚子四周掛了不少各色花燈,映照得棚內(nèi)堂皇,珠華和文太太又就著花燈聊了一會,終于丫頭的聲音傳了進來:“秦家太太來了。”
文太太松了口氣,一邊心下抱怨秦太太,嫌她做事沒譜,定好了的時辰,哪有姍姍來遲把人家姑娘晾在這里等的;一邊笑著起身:“可算來了,大約街上人多擁擠,不知在哪里絆住了腳。”
這一句話的功夫,秦太太走了進來,她卻不是一個人來的,除了她牽著的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大約是秦家的小女兒之外,后面還跟了一名太太和一名少女,看其形容大約是一對母女。
少女穿著件大紅猩猩氈斗篷,戴著觀音兜,進得棚來,跟在旁邊的兩個丫頭一個自后替她把觀音兜解下,底下是如云發(fā)髻,耀金簪釵;一個從前替她把斗篷解開,露出內(nèi)里大紅赤金纏枝蓮紋緞面長襖,翠藍金邊裙襕馬面裙。
文太太不認得這一撥人,遲疑地上前迎接:“秦太太,不知這位太太和姑娘怎么稱呼?”
秦太太手籠在袖子里,捧著一個鎏金手爐,淡淡笑道:“是定平侯府的章太太和章二姑娘,我們在街上巧遇,一道邀來坐坐。”
作者有話要說:
☆、第148章
珠華不認得什么定平侯府的人,但和“章”這個姓結(jié)合起來,她有了一點印象——那個在勇毅侯府的荷花宴上喝醉酒的章二姑娘不就是這家的嗎?不過當(dāng)時她和章二姑娘的嫂子坐在同一處水榭里,章二姑娘在另一處,沒實際跟她打過照面,不能確定此時這個派頭十足的章二姑娘,是否就是當(dāng)日那個。
這些公侯之家,有的是合用一個大排行,有的繁衍人口太多或分過家或有其它不可說原因排行則會分開各算各的,情形不一,光想分清楚這些就夠繞的,要么說大家媳難做呢。
珠華起先沒有在意,元宵佳會,滿城勝景,出來游玩的人多著,碰上幾個熟人也很正常。
誰知道隨著一群女眷各分賓主重新坐下,互相說起話來,漸漸就不大對勁了。
秦太太和章太太說得熱絡(luò),秦家小女兒不停奉承章二姑娘,珠華這邊,反是文太太一直在找話題拉著她聊。
這要還領(lǐng)會不到是什么意思,珠華就太傻了。
她撫著茶盅,面上帶笑,心里的火實已一簇一簇地往上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