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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華笑道:“怎么不算,環肥燕瘦,各有擅場,難道美人必定是一個模子里套出來的不成?”
“嫂子真會哄人。”蘇婉開心地挽著她的手貼著她往外走。
孫姨娘殷切地從后面送了來,連著囑咐道:“大姑娘,二姑娘,頭一回到人家做客,要謹言慎行,多聽你們嫂子的話,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別貪看景色到處亂走,仔細給人家留下壞印象。”
蘇婉蘇娟一齊“嗯嗯”應聲,道:“知道了,姨娘放心。”
說著話出門上車。
才進蘇家沒幾天的兩個丫頭,四丫和圓臉的妮兒也跟著一起,她倆現在改了名,跟蘇娟的四丫改叫云釵,很能體現蘇娟的喜好;妮兒則被蘇婉改成了聽蘭——土憨的妮兒配上這個脫俗的名字很有幾分反差的搞笑,妮兒自己也好幾回反應不過來是在叫她,不過蘇婉硬是堅持了她的文藝少女心。
新出爐的云釵和聽蘭還沒來得及學多少規矩,但今天這種場合,她們必得臨時上陣跟著去,不指望干什么了不得的活,純是個臉面。到了正場面上,假使需要取點東西傳個話什么的,總不能姑娘親自走來走去,那就太掉價了。
那等豪奢人家,誰不生兩只富貴勢利眼呢。
“……其實沒什么,人面都不熟時,多看少言隨大流。”
馬車上,珠華給兩個小姑子做豪門一日游的最后輔導,“別人問你話若不知怎么答,也別緊張,就微笑混過去,只要你守著禮貌,一般有修養的人不會窮追猛打,那等非要你出丑的,她自己的臉面也不見得好看到哪里去,別人看在眼里,自然有數,只會覺得她無禮苛刻。”
蘇婉蘇娟一起連連點頭,等到珠華說話停了,蘇娟就舉起手里握著的一面小靶鏡,不時對著照一照。
其實馬車雖有一點搖晃,但她好好坐著,鬢發一絲不亂,不知哪來那么大的勁頭,照來照去都不厭。
珠華見她那個專心致志的臭美模樣,也是——嗯,有點服氣。
蘇婉關注的點就正經多了,問道:“嫂子,你說我們到了侯府,會不會被分開啊?”
珠華想了想,她也不太確定,這種賞宴未必有一定之規,已婚和未婚的有時會分邊,有時不會,帖子上不會標明這個,只能到了場隨機應變。
“我不知道,不過分開也沒事,你和二妹妹在一處,姐妹倆總是有個照應,若遇著什么急事,就打發丫頭來找我。今天我們出門,不求有功,但求無過,能好好地去,再好好地回來就行了。”
蘇婉有點忐忑地點頭:“好。”
她們出門算早的,不過到達勇毅侯府時,有些人家已經先到了,可見侯府辦的這場賞荷宴應當很受歡迎。
因來客眾多,馬車在大門外就需停下了,珠華一行人下了車,驗了帖子,在仆婦的引領下從角門進去。
然后,她就有點愣住。
因為走在前面有一個應當是也來做客的少婦,背影十分眼熟,眼熟在何處呢——衣裳。
夏日炎熱,珠華穿的是一身衫裙,上著碧色祥云紋羅衫,下是白羅彩繡花鳥裙,好巧不巧,前面那少婦竟和她穿著件花色一模一樣的羅衫,只是裙子配得不一樣,她下面是月白花緞織金裙。
蘇婉蘇娟也一眼看到了,蘇娟脫口道:“嫂子,她怎么和你穿的一樣。”
這一聲把前面那少婦驚動了,她一轉頭,眼光立刻定在珠華身上,然后,臉色一下不好看了。
珠華眨眨眼,沒想到她身上先出了問題——怎么說呢,雖然沒有人做錯任何事,但冷不丁在這種場合和陌生人撞了衫,感覺就是尷尬。
前后兩邊引路的仆婦腳步也有點頓住了,目光相互對上,一時不知該怎么處置這場面。
珠華猶豫片刻,跟小荷低聲道:“去把我備的那身衣裳拿來,等會借間屋子我換一下。”
她不認得那少婦,但看形容應當比她大了有五六歲,這場賞荷宴不知持續多久,假如她們要被安排到臨近相坐,那是現成的要給人提供談資了,她是后來,又年少,就讓一讓罷。
負責給她們引路的仆婦松了口氣,忙道:“奶奶放心,只管跟我來,我給奶奶找屋子家什重新妝扮。”
小荷便要往外走,去馬車上拿包袱,事情本該到此和平結束,不想那少婦忽然冷笑一聲:“葉珠華,你這是已經嫁了?不會就是嫁給那個倒霉敗勢的蘇家罷?你們兩家都這么著,倒也相配。只你卻有本事,不知怎么弄的鬼,侯府的花宴也能混進來了。”
“……”
珠華整個莫名其妙,這少婦連名帶姓叫她,一個字也不錯,顯見是認得她,且聽口氣應當是她出嫁前認識的,可她那時在金陵不說,出門也少,大半時間都在養弟弟,確認自己不可能結仇結到京城來啊。
她就定睛看那少婦,認了好一會,終于依稀有點印象出來了——也是被那句“倒霉蘇家”給提醒了的,這少婦可不是第一回說這話了,當年在魏國公府里,她隨其母一起拜見徐老夫人,因意中人知府公子汪文蒼和張萱定了親,遷怒到她,她母親拿自家才得的一個庶子刺激鐘氏,巴巴說個不停,她則挑撥張蓮,張蓮沒上套,珠華在旁笑了一聲,被她劈頭咒了一句。
雖然就事后來說,也算不得咒,因為蘇家確實是倒霉了,但許燕兒當時的惡意是開脫不掉的。
——對了,這少婦就叫許燕兒!
珠華連帶著把她的名字從記憶的角落里扒拉了出來,然后就——更莫名其妙了。
她后來在魏國公府和許燕兒又碰過一兩回面,許燕兒借著母親和徐老夫人同鄉,也能在國公府里來往一二,但許燕兒比她大著五六歲,當時主要是奉承徐家大小姐徐玫;珠華和她們年紀有差,玩的不是一堆,也不去硬湊那個熱鬧,就老實地只在沈少夫人院里呆著。
除掉初見時的一點口角,要說更多的恩怨,那是再沒有了。珠華和她碰面也只是在同一府邸的見著而已,沒有任何實際交集,兩人其實就和陌生人差不多。
所以,她這是吃錯了什么藥?要說不喜歡兩人撞了衫,珠華沒認出她前也主動說要換了,兩方距離不遠,許燕兒哪怕沒聽見她的話,聽見仆婦的話也該知道她退了一步,還給她難看是什么意思?
許燕兒還在揚著下巴瞪她,一副睥睨表情,珠華領著兩個小姑子,不想惹事,但都叫人指著名踩到頭上來了,她再退讓,就不是息事寧人而是懦弱了。
珠華嘴角一挑,先命小荷:“小荷站著,不用去拿衣裳了。”
已經走出幾步的小荷聽令停下,走了回來。
許燕兒眉頭一皺,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你做什么?我不過白說一句,你有什么可賭氣的。”
她先果然是聽見了。
珠華笑意變冷,但并不生氣——她見到許燕兒眼底的不自然了,知道她為什么慌。
講真,不怕臉大地說,一般女子和她撞衫是真沒什么優勢,她開始主動要換,也有一點是不想仗臉欺人,兩人穿著一樣的衣裳,便是原本沒交集落到別人眼里也要被放到一處品評了,比下去的那個心里如何舒服,好好來賞花,何必結這個不痛快呢。
但她先一步釋放了善意,對方卻不領情,反而糊了她一臉,那就沒什么好說的了。
珠華往前走,蘇婉蘇娟下意識跟上去,到得許燕兒跟前,珠華手里拿著團扇,悠哉扇了扇,微微笑道:“許姐姐,我沒賭氣呀,只不過覺得你我事隔經年,都嫁到了京里,于此意外相逢,真是難得的緣分,又湊巧選了一樣的衣裳,就更是個有趣的巧合了。我要是換了,豈不是辜負了這因緣,一樣就一樣罷,我是一點也不介意的,反正——誰丑誰尷尬。”<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