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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華不由脫口一句:“真是千里浩蕩——”
小荷和青葉兩個也過來,小荷悄聲笑道:“我們先看了好一會了,真好看,青葉還給我講了好幾個她爹以前打魚的故事,姑娘若想聽,叫她再講一遍。”
青葉接話:“我爹以前要是有這么大的船就好了,捕起魚來得省事多了。”
“你這憨丫頭,你爹要有這么大的船,還用親自下江撈魚?早都可以在家做老爺了。”
“說的也是,在江里討生活可不容易,就說那下網——”
珠華一面從窗縫窺著外面景致,一面聽兩個丫頭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話,想到船離開金陵越來越遠,慢慢地倒感傷起來,先前一直太忙亂了,沒空多想,此刻大半落定,空閑下來,她的離情便叫勾起來了。
她悶著沒說,但小荷見她一直光聽不開腔,感知到了一點她的情緒,就伙著青葉連撿了幾件趣事說,珠華本身不是多愁善感的性子,也就搭了話,道:“你們跟了我,以后也是背井離鄉啦。”
小荷笑道:“我不是,我打小起就叫賣了,轉了兩遭,現在都記不得本鄉了,到哪里都一樣。”
青葉則道:“我是我娘賣的我,我爹沒了,家里吃不起飯,只好賣了我。我不怨我娘,叫我說老實話,我還要謝謝我娘賣了我,在家里太累了,我都不知我是人還是牛,跟了姑娘才有個整覺睡。”
兩個丫頭這么想得開,珠華的情緒也就被帶得扭轉過來了,她知道她嫁的是什么人,對未來并非全無把握,那也沒什么可怕。
再想一想感覺倒是挺奇妙——居然,她是真的出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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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行數日后,在途中一個大鎮的渡口停下來修整一夜,船上的人紛紛進鎮去,采買的采買,放松的放松。
珠華時期特殊,不能出去,只能仍舊悶在艙里。
浩渺江面再好看,看上幾天也看不出新花樣了,她就有點百無聊賴,扳手指算還有多久能上陸地。
幸虧她不暈船,不然這么熬著,要更加受罪。
正算著,艙門上傳來敲擊聲。
小荷習以為常地去打開小半邊門站出去,蘇長越不能直接進來,但時不時總要來問候一聲,她傳話傳得很習慣了。
珠華也習慣了,停下計算,過一會,卻見小荷提著滿手的東西回轉來了,人未近前,先有一陣沁人幽香飄過來。
珠華頭腦一清,站起迎上去:“梔子花?”
梔子花的香既濃烈又清幽,十分好認。
小荷笑著把左手的一個小竹筐遞給她:“姑爺在鎮子里買的,說給姑娘熏熏屋子。”
小竹筐編得精致,里面滿滿當當盛著十數朵梔子花,半開的,全開的,葉子碧綠,花瓣雪白,其間滾落著應當是賣花人特意撒上去的水珠,清雅動人。
珠華開心地接過來:“真好看。”
小荷懸高了另一邊手臂,把提著的幾捆紙包抱著的物件給她看:“還有這些,是栗子糕玫瑰糕和綠豆糕,姑爺聽船上的伙計說這里有一家店的糕點做得特別好,所以買了些來給姑娘嘗嘗。”
“嗯,先放著,等會我們一起吃。”珠華有點心不在焉地回,因為閑了好幾天沒事做,她著實無聊;忽然收到合心意的禮物,她就有點蠢動——說想撩閑也行,踟躕片刻,問小荷,“他走了嗎?”
青葉離著門邊近,聞言往外瞄了瞄,向她搖頭。
珠華放下竹筐,從里面信手抓了朵花,墊腳走到門邊去,揮手趕開青葉。
青葉猶豫著看小荷,小荷向她招手——犯什么傻,別在那礙事。
青葉就老實向她走過去了,叫小荷拉著,兩個若無其事狀去拆紙包里的糕點。
珠華把梔子花往鬢邊別好,手扶著門框,探出腦袋去,此時天色已黑,人大半又都下了船,僅靠頂上懸掛的一頂燈籠照明度不夠,遠處沒人能注意到她,她仰起臉來向蘇長越笑瞇瞇地道:“好看嗎?”
昏黃燈光下,忽然探出的少女臉龐潔白如玉,面上似有光華流轉,發烏如墨,嬌花照面,蘇長越心中劇跳,全憑意識做主,傾身低頭壓下——
嘴唇相觸不過片刻,然后就——
砰!
珠華背靠在被甩上的艙門后,捂著陡然飆上去的心跳糾結又慌張地想:她真只是悶無聊了撩個閑,不是勾引啊!現在解釋來得及嗎?
艙門外,蘇長越看著地下的梔子花——從珠華頭上跌落下來的,她原就是隨手一別,并不牢靠。
他把花撿起來,也有點糾結:太急了,大概嚇到她了,起碼應該先回一句“好看”。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晚了,因為我努力地想在一百章把初吻送出去(╯3╰)*^_^*
☆、第101章
船隊在江上不疾不徐地行著,張家大管家李全則帶著蘇長越的親筆書信先一步趕到了安陸,進蘇家拜見了孫姨娘,呈上書信。
孫姨娘不識字,把信給了女兒讓她念,孫娟才念到一半她就十分吃驚,硬忍著沒有打斷,待孫娟念完,她再按捺不住,脫口道:“這親事怎么成得這么快——我以為大爺會先回家來。”
蘇婉在旁伸頭看信,她也很意外,不過覺得挺好,道:“哥哥先去娶回嫂子來,我們正好可以一起去京城,省得來回繞路了。”
蘇長越這門親事足定了有十年往上,現在終于要成婚,便趕得急了些,孫姨娘也說不出什么別的來,驚訝過一句之后,也就只有認了。
李全便又依著蘇長越的吩咐,去縣里見了一些蘇家在老家的族人,請大家一起幫襯著,在蘇家里布置安排起來。
孫姨娘能力有限,又是寡居妾室,不方便出頭露面,于是此事的操辦就大半落在了李全身上——蘇長越請張推官派人跑這一趟原也是為此,李全精明強干,在他的指揮下,該準備的各項事體一樣樣飛快地齊備起來。
蘇姨娘幫不上什么忙,不過也不添亂,大方地由著他去——她起初其實有點不痛快,覺得蘇長越找個外人來辦事,新娘子家的手也有點伸得太長,未把她放在眼里,然而很快發現李全光辦事,不要錢,全是自掏腰包,人家貼錢給她做面子,那這種好事還是可以有的。
她就裝個糊涂,什么也不說,只怕一搭上話,李全要遞上賬單子和她報賬。
——當然,她后來知道蘇家的財產被發還,這實際上是蘇長越與李全的銀錢之后,心情如何酸爽就是另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