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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看——確實可惜啊！

實際上的探花盧文濱能在三十出頭的年紀(jì)上中榜也算年輕有為，但和他旁邊站著的青年一比，那真是全方位被碾壓了，兩個人往外一站，怎么看也是蘇長越更像探花，一道出去跨馬游街，鮮花香帕肯定全沖著他來，盧文濱在旁邊就像個路過的路人一樣。

眾人的心意皆在目光中流露出來了，盧文濱氣得叫道：“我是清白的，我什么也沒干！”

眾人的目光仍舊：“……”

大家都懂的嘛，誰也不會承認(rèn)自己干了什么，可是你本人就是個活證據(jù)啊，不過只差一名，這文章差距能差到哪里去，你要真那么好，直接就是狀元了，也不會屈居第三，按著常理，探花就該是更年輕的上，你能把別人擠掉，呵呵。

當(dāng)下就有人笑道：“盧兄這么有辦法，何不索性做個狀元，倒免得人疑惑。”

舉子們最是不怕事，又最厭這等關(guān)系戶——當(dāng)然要是自己就另當(dāng)別論了，聞得此言，群起哄笑起來。

盧文濱氣得頭腦發(fā)昏，都說不出個整話來了：“我沒有，不是我！”

伸指向蘇長越大罵：“小人，你自己文章不如人，何故構(gòu)陷于我！你這是嫉妒！”

蘇長越再不想惹事也忍不住了，冷然道：“盧兄還是冷靜些罷，我并未說什么。”

司宜春在旁幫腔：“就是！說你這個探花有問題的是剛才送皇榜的舍人，你要喊冤找他去，往小蘇頭上潑什么臟水！”

梁開宇幽幽補充：“盧兄也是飽讀詩書的人，連偷來的鑼鼓敲不得這句話都不知曉嗎？我要是盧兄，回家自己關(guān)起門來偷著樂一樂得了，何必在這里給自己找不痛快。”

登時又激起新一輪哄笑。

盧文濱快要氣瘋了，想罵人然而所有人都在笑他，都找不出一個明確目標(biāo)，正這時，從皇城門里安步走出十?dāng)?shù)個官員來，清一色緋袍寬袖，分了兩撥，各自交談著什么。

盧文濱如見救命稻草，急奔過去，躬身拱手道：“各位老大人，先前送皇榜出來的那個舍人污蔑學(xué)生暗動手腳，搶了同榜的探花，學(xué)生敢以性命擔(dān)保，萬萬沒有干過此等事情，請老大人叫出那舍人來，學(xué)生與他當(dāng)面對質(zhì)，以還學(xué)生一個清白！”

兩撥官員吃了一驚，同時停下了交談，走在左邊最當(dāng)前的一名老者皺了眉頭，先往盧文濱身上打量了兩眼，目光復(fù)雜，然后才道：“他說了什么？”

盧文濱忙一句句學(xué)了，然后氣憤地道：“如今同榜之人皆誤會學(xué)生，學(xué)生背了這個污名，日后還何以立足！”

原在皇榜下圍擁的舉子們猜出這些官員是何人——這個時辰出皇城，又皆著高品級服色，肯定是負(fù)責(zé)殿試的讀卷官們了，便忙都涌過來躬身行禮。

“不必多禮。”老者先向眾人說了一句，口氣和藹。

待眾人直起身后，他提高了點聲音，接著道：“殿試的名次是皇上御筆欽定的，其中并無詭秘，各位不必聽了一點風(fēng)言風(fēng)語，就擅加聯(lián)想，既已看過皇榜，便就此散去，安心回家等待后日的金殿傳臚罷！”

盧文濱大喜，連忙躬身道謝，又道：“不敢請教老大人高姓？多謝老大人為學(xué)生洗清污名，學(xué)生明日一定登門拜謝！”

這老者自然是萬閣老，他平白損失掉一個推自己人上一甲的機會，心情正糟著，沒空閑應(yīng)付這個撿漏的，淡淡道：“不必了。”

便帶著左邊的官員們走了，右邊的大理寺卿腳步慢了慢，往人群里尋了一眼，道：“蘇長越是哪個？”

眾舉子大愣，連蘇長越都怔了一怔，方自人群里走出來——他認(rèn)得萬閣老，先不想離著他太近，恐怕壓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所以特意離遠(yuǎn)了些。

他現(xiàn)在這一站出來，不可避免地又挨著盧文濱近了，兩人又成了對照組，蘇長越折腰再度行禮：“正是學(xué)生。”

讀卷官們雖都知道蘇家事，但并沒見過蘇長越，畢竟當(dāng)時蘇父品級不高，還沒到能帶著兒子和高官們來往的地步，此時一見，不由皆是眼前一亮。

便有人嘆道：“可惜！”

如此風(fēng)采，凜凜然如玉樹，豈非是現(xiàn)成的探花郎，打馬游街時足可撐門戶，原定的又恰是這個名次，真是天緣巧合。可惜，偏讓萬閣老攪合了，累得眾閱卷官們都跟他一樣沒眼光似的。

盧文濱臉一下焦黑了——什么意思啊？怎么又來一個可惜？！

大理寺卿見此，倒安慰了他一句：“你的名次確是皇上定的，你確實清白。”

盧文濱方覺好過了些，斜眼瞪蘇長越——再可惜有什么用？圣心不屬你！

大理寺卿笑道：“好了，都回去罷，領(lǐng)進(jìn)士巾服，備金殿傳臚，你們的事還多著，就莫在這里徘徊不去了。”

他說罷，也和在右邊的官員里一起走了，眾舉子們目送他們走遠(yuǎn)后，方三三兩兩地議論著，跟著離開了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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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卿顧忌朝廷顏面，沒有當(dāng)場賣了萬閣老，說出其中究竟，恐怕惹起鬧事來，但先有舍人漏話，后又有他特意點出蘇長越來見了一下，這些總不是無端來的，舉子們四散回去后，就各顯神通打聽起來。

當(dāng)日殿中單是閱卷官就有十來人，本就難瞞住人，舉子們不少出自官宦人家，又有途徑，這一打聽，就打聽出大概來了。

不過第一手打聽到的人知道的是全貌真相，但往外傳時，二手三手的，信息量難免就損失扭曲了不少，到擴散到眾人皆知時，就只剩一項準(zhǔn)確信息了。

——原來是萬閣老力保！

萬閣老在士林間的風(fēng)評，簡單來說就一個字：差。

這一點連萬黨都無法否認(rèn)。

風(fēng)評這么差的萬閣老，硬壓下人家名次都寫好了的原探花，另行捧了個新的出來，這其中沒鬼？呵呵。

盧文濱剛得意了沒兩天，又叫一堆異樣目光圍觀上了，講真，他其實挺倒霉的，因為他確實沒和萬閣老串通，他一直真心實意地以為自己的探花是實至名歸來著，怎知真相如此，叫他情何以堪？

為了洗白，他不得不干了一件逼上梁山的事：他公開怒斥了萬閣老。

這一招非常有效，他要是萬閣老的人，那無論如何不可能這么折辱他的臉面罷？

盧文濱如愿洗白了，結(jié)果是萬閣老的聲望又跌一截——赤膊也要推上去的新科探花根本不領(lǐng)他的情，反而公開和他劃清了界限，簡直不知他圖什么。

不過這些暫且都和蘇長越?jīng)]關(guān)系了，以他目前的位置，離著萬閣老還太遠(yuǎn)，能以自身損失一個一甲的代價，間接給萬閣老制造一點心堵，已算是不錯了。

司宜春和梁開宇聽到消息后齊齊來安慰他，蘇長越自己的心情卻很好。

在經(jīng)過金殿傳臚、游街等一系列程序后，他去翰林院請假知會了一聲，要返鄉(xiāng)去準(zhǔn)備聘禮娶親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