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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這么大年紀了!”沈少夫人大怒的聲音飄揚出來,“你給我走開,我就是不耐煩看見你,快出去,出去!”
又一次踩雷的徐世子忙矮了半截:“我不是這個意思,誰說你年紀大了,我沒提這個字眼么,你不要亂想——”
外面,守門的兩個丫頭紅著臉對望一眼,捂著嘴偷笑起來。
再往上,秋夜的天空廣闊無垠,星子如棋,綴滿整個夜空。
☆、第78章
徐世子在莊上住了三天才走。
珠華盡量閃避了,只安心帶著葉明光,端姐兒因有父親在,多數時候依著父親,和他們在一起的時間便少了。
及到徐世子在清晨獨自離去,珠華聽聞很有點驚訝——她為著避嫌,這三日都沒往沈少夫人房里去過,并不知他夫妻相處如何,但從丫頭們來往的神色看,應該算是融洽的,并未再次鬧翻。既如此,沈少夫人何以不跟著一道回府?
“我來時和老太太太太說了,要住到年底方回,如今他一來我便回去,那把我的話當了什么?”沈少夫人神情淡定地道,“我自嫁入徐家,難有偷閑之時,如今在這里住得很好,若不是不能不回去過年,我還住得更長呢。”
……看來沈少夫人這主意也拿得很定。
貴女的身份不是白說的,徐世子敢養小妾,沈少夫人就敢在心里擺個白月光,還敢光明正大照拂白月光的兒女(也就是她了咳),被惹煩了抬腳就走,都不必顧慮家中掌事權力旁落——哪個妯娌的身份還能比她高?她都不用怎么依賴丈夫,自己便能碾壓了。
沈少夫人瞥一眼她:“怎么,這鄉下地方簡陋無趣,你住得膩了,想回去了?”
珠華回神,忙搖頭:“我在這里也自在著,能多住一段最好了。現在回去,我小姨八成還沒走,她一心尋我不痛快,我先就這么走了,把她干晾在家里,她這會不定怎么憋著氣,就等我回去為難我呢。”
沈少夫人搖了搖頭:“你這丫頭還是傻,張巧綢何足為慮?那不叫陰著的狗,咬人才兇。”
珠華略茫然:“嗯?”
她微張著嘴,眼神明亮懵懂,晨光自窗扉處投射進來,映照著她半邊臉龐欺霜賽雪,直有驚心動魄之美,然而她本人毫無知覺,只是呆呆坐著。
沈少夫人禁不住抬手,輕輕摸了一把她的臉頰,微笑道:“你難道不知自己身懷巨寶嗎?”
珠華從她的眼神里讀出她的意思來了,很不大好意思:“這、我長得是有一點好看——”她說這句都覺得有點臉紅,忙帶過去,“不過哪里能說上巨寶了。”
說句不大要臉的話,她這一二年來,每常照鏡子也有被自己迷住,感覺自己梳什么發型、穿什么衣裳都好看,常常被自己美一臉;不過畢竟做美人時間不長,離開鏡子之后她就忘記了,照常行止動作,擺不出美人的譜。
……其實也是不知道怎么擺,而且說不準是鏡子清晰度不夠,拔高了她的美貌值呢,反正她是沒法真拿自己當什么大美人自詡。
沈少夫人抬手擺了擺:“我只問你,這幾年來你常來往我府里,別家的一些姑娘們你也見過不少,可有在容貌上勝過你的?”
珠華吭哧著說不出話來,這么一回想是沒有,可要照實回答,也太羞恥了,饒是她臉皮不薄也說不出來。
沈少夫人便又笑了:“這有什么不好說的?我問你,你這個模子再長兩年,憑是什么貴婿也嫁得了,你仍舊甘心嫁給你那舉人小女婿嗎?他讀書上雖有長才,然而要等他熬出頭,與你封個能漲臉的誥命,又不知要等到哪年哪月去了。”
“沒誥命我也一樣過嘛。”珠華這回自然了,“我覺得蘇哥哥也許不能大富大貴,但拼個衣食不愁還是不難的。這日子對我來說就夠了。”
沈少夫人挑挑眉:“確定你不后悔?”
珠華堅決地點了點頭,然后小聲道:“少夫人,我還有句實話沒說,我蘇哥哥長得可英俊了,我看見他就舒心,我覺得他那張臉,可比什么身份地位還難得。如少夫人所說,也許我能另外找著比蘇哥哥家世好的,但哪能保證相貌品行也合我的意,我到時候要是不喜歡,天天看見他就煩,那就是給我造個金屋子,又有什么意思呢。”
她招出這個話是出于投桃報李的心態,沈少夫人都和她抱怨過徐世子了,她要瞞著自己的內心不說,好像她不夠意思似的。
沈少夫人嘴角抽動著:“……你想得很好。”她說著想了一想,終究忍不住笑出來,“只是,你這實話也太實在了。”還沒有哪個小姑娘這么明白地和她說擇婿的重要條件之一是看臉呢。
心下卻是妥帖,這若不是把她當成極親近的長輩,是斷不會說出這種話來的。就笑著接道:“既如此,你就要小心一點你那個小舅舅了。”
珠華想到先說的咬人的狗不叫的話,立時警惕:“他怎么了?”
“是世子來提了兩句。”沈少夫人輕描淡寫地道,“說他買通了我們府里的小廝打聽,問世子是不是有意收你。”
這惡心的!
珠華感覺寒毛都倒豎了,不及答話,忙先交握著搓了搓手臂。
沈少夫人見她像個貓似地整個炸了毛,倒笑了:“不必往心里去,世子提起來也生氣呢,說他難道在外面名聲就這么差,讓人以為他會對有婚約的小姑娘下手。”
珠華氣得罵一句:“自己賤,看別人都以為和他一樣!”
別的且不論,虧得如今她和沈少夫人處得熟了,沈少夫人知道她絕不是這樣的人,不然單這一問就有可能挑出她們的間隙來,男女之事,本就微妙已極。
沈少夫人道:“世子知道他不是個好貨,已經命人暗地里打過他一頓了,只是我們這樣人家,盯著的眼睛多,等閑也不好弄出人命來,由著他再蹦一陣子罷。我才寫了信,把個中詳情盡述,送去給我母親了,如今先等著回音,再看看下一步如何處置。”
珠華忙起身行禮:“多謝少夫人。”
沈少夫人不在意地拉她重新坐下:“不值什么,我有了身孕,雖沒精神理會這些事,但本也要同母親說一聲的,她便管不得父王納妾,總要知道納回去的是個什么玩意,心里好有個數。”
珠華點頭。
沈少夫人見她仍有些心神不寧,想到她什么也沒做,憑白叫舅家親戚接二連三地暗害,可憐得很,又安慰起她來:“莫怕,你在這里住著,你那小舅小姨的手再長,也伸不過來。我告訴你,不過叫你長個心眼,你那小舅不會平白無故來我們府上打聽那個話,多半是見你生得好,打算著拿你也去攀個什么高枝了。”
珠華怒極反笑:“我要真攀上了,第一件事就是回頭弄死他。”
她跟張興文基本沒正面打過什么交道,張興文不熟悉她,大概才會有這個妄想,以為能像賣妹妹一樣,把她也賣了,再跟著從她身上撈好處,哼,做夢!
——她殺氣騰騰放狠話的模樣把沈少夫人逗笑了,因為跟她略鼓的臉頰真是太不搭。
“行啦,我瞧你大舅舅倒還算是有些底線,當不至于把你待價而沽,單是你小舅,還沒本事無聲無息把你賣了。好了去吧,我看見光哥兒先巴著窗子來望過一眼了,大概等你一道去讀書了。”
珠華“嗯”一聲,揉了把臉,把表情揉松弛了,方跳下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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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過得幾天,李全來了,他是奉張推官之命,來告訴珠華平郡王府打前站的人已經到金陵了,下的納禮隨后就到,估摸著就是這幾天,張巧綢就該出嫁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