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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興文聳聳肩:“貴人的心思,我們如何猜測得到。不瞞二嫂,當時我和巧綢都十分驚訝,要不是那位媽媽衣著不凡,還帶著護衛,我差點要以為她是騙子了。”
張芬有疑惑,嘟囔了一句:“小姨什么時候懂茶道了。”明明她在家時,心思全都在衣裳首飾上,說到茶,大概也就是個能分得清龍井和六安瓜片的水平,發配去鄉下了幾年,倒能談茶論道了,想想都怪得很。
張興文望了她一眼,眼神微厲:“我和巧綢在鄉下呆著無事,所以找了個消遣。”
馬氏忙拍了女兒一下:“長輩說話,你安靜聽著就是了,插什么嘴。”
張芬讓拍得一縮:“……哦。”
她是被張巧綢剛才的做派刺激到了,有一點隱隱的嫉妒和落差,才冒出了那一句,倒并不敢真得罪人,讓這一說,她也不敢再吭聲了。
馬氏又按捺不住地問:“三弟,你說你們在茶樓上遇著王爺的,那你也一定見過王爺了,不知王爺是個什么尊容?一定非常貴氣吧?”
張興文端起茶盅喝了口茶,才道:“王爺十分儒雅,待人和氣有禮。”
僅這兩句對馬氏來說是不夠的,但女兒才不合時宜地冒了句酸話,她不便再進一步追問,怕惹煩了張興文,就不好再問別的問題了。猶豫了下,忽然眼前一亮,轉向蘇長越:“蘇家少爺,你也不是德安府府城的人嗎?郡王爺的金面,你一定也見過吧?”
蘇長越被點名,在椅中微微欠身:“不敢,伯母喚我的名字便是。晚輩有幸見過郡王爺兩回,郡王爺為人,確如張叔叔所言。”
他禮貌倒是周全,然而說了等于沒說。
馬氏失望地轉回了頭。
倒是旁邊的珠華聽到“德安”這個名稱,腦中靈光一閃,她想起這位平郡王是何許人也了。
——就是沈少夫人的爹啊!
德安是州府,下轄五個縣城,張家的老家應城和蘇家的安陸都隸屬其下,其中安陸是府城,更繁華一些。平郡王的封地是德安府,王府便建在府城,所以馬氏先有此問。
張家人說起老家時,一般只說應城,提德安的時候少,所以珠華先沒想得起來。直到聽聞了這兩個字,她一下子被點醒了,因為她想起了魏國公府的徐老夫人也正是德安府人,年老思鄉,還曾為此找鐘氏去說過話解悶。
而平郡王的封地也在德安府,這就勾連上了,徐世子能娶到平郡王之女為妻,看來多多少少,總有徐老夫人這一層出身的關系了。這些王爺們的封地,不立大功或犯大過的情況下,一般封了就封了,等閑是不會換的,一代代人在當地繁衍下來,和當地人也差不多了。
馬氏不問平郡王的來歷年紀等等其他信息,想來作為治下百姓,原本就是聽聞過的,只是還無緣見著郡王本人罷了,所以單挑了這一條出來相問。
世界可真小啊,繞來繞去居然沒有繞出這一畝三分地去。
珠華不禁感嘆,不過這其實也在情理之中,為那一面,張興文和張巧綢兩個不知籌謀了多久,此時又無報紙網絡電視,兄妹倆從哪去知道一個王爺的所好?——單知道王爺愛喝茶不難,可要借著這點勾搭上王爺可不容易,必然要進一步查探到其中細節,才能毫無差錯地投其所好,一舉成功。
這只有占著同鄉的便利了。兄妹倆選擇這個目標,不但是情理之中,而且幾乎是必然的。想勾搭別的王爺,根本就沒條件。
又想到年紀,珠華心里略算了下——其實不用算,平郡王都能給沈少夫人當爹了,肯定也能給張巧綢當,最保守的估計,他今年也得四十五往上了。
想著她往蘇長越那邊傾了傾,蘇長越意識到她的動作,配合地也往她這邊挪了過來,手肘自然地垂放到中間隔幾上。珠華盡力湊過去,掩著嘴把聲音壓低:“平郡王春秋多少了?”
她的聲音低得幾乎是氣音了,暖暖的氣息拂在耳畔,蘇長越耳根立時就發了燙:“……四十九,我沒記錯的話,明年就是王爺的五十大壽了。”
珠華:“……”
張巧綢圖什么呀,這比她大兩輪了都。
只能說一句人各有志。
張興志又攆著問了幾句,然后張老太太心疼兒子,不耐煩了,道:“夠了,三兒也是才回來,肯定也累得不輕,有什么事明兒再說罷。”
她慈愛地轉向張興文,“三兒,你快去歇著吧,啊?”
張興文舒展著手腳站起來,隨意應了一聲,他旁若無視,目光獨獨在珠華面上掃過一眼,方抬腳走了。
那目光著實有些怪,倒不是恨意或者什么,而是仿佛忽然在自家簡陋的屋里發現了一堆光華閃耀的財寶。
映照得他眼底深處都亮了一線。
珠華皺皺眉,誰被這么打量物件似的打量都不舒服。
張興文這一走,余下人等自然只好散了。
張推官從頭到尾幾乎沒說什么話,實在也輪不上他說什么,高堂俱在,張巧綢的婚事由不得他做主,繼母那一支從上到下都同意,他又有什么好說?
蘇長越明天就要北上,赴考是再正經不過的大事,張推官暫把這件心事押了后,領著蘇長越去往客房,幫他檢查隨身的行李可有什么疏漏之處,見他是孤身一人而來,又叫了個小廝來,就是李全家的大兒子,日常隨張推官出行的,讓隨著蘇長越一起上京,伺候衣食筆墨。
蘇長越待要推辭,張推官不允:“不過一個小廝,賢侄客氣什么,只管帶去用便是,待你考完,若是使不上他了,再把他打發回來便是。”
話說到此,蘇長越只有恭敬不如從命。
當下時辰已晚,各人安歇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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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
張推官,珠華和葉明光站在大門口給蘇長越送行。
說了些祝福別語后,蘇長越頓一頓,提出想和珠華單獨說兩句話。
張推官大方地同意了,由著他兩個往院墻那邊走了走。
蘇長越低聲道:“我以前曾和你玩笑過,說二十歲時來提親,你記得嗎?”
珠華記得,不過當時她是存著敷衍的心應了的,壓根沒當真,這時聽他舊話重提,他過了變聲期,聲音低沉而悅耳,已然是純粹的成年男子聲氣,她臉頰微熱,點了點頭。
“后來我家出了事,我改了主意,想等我會試中后再來提親,免得過于累你。所以我這回來,沒和你說起此事。”蘇長越仍舊低低道,“但是經過昨晚,你那一對小舅和小姨似乎皆非善輩,你小舅看你的眼神尤其不對,你可有發覺?”
他坐旁邊都察覺了,珠華作為當時人哪有不知道的,又點點頭,也放低了聲音道:“我和他們原就不對付,他們先害過我,現在看著我,自然不舒服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