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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揪一片花瓣——那就不認?
可是這時代說自由戀愛等于說夢,如張萱和汪文蒼,汪文蒼確實鐘情張萱,張萱對汪文蒼的評價也不錯,可他倆的相處機會那么寥寥,能使他們成就婚事的,事實上不是因為他們的感情到這個地步了,而是兩個家庭的父輩在互相評估衡量,父權認為匹配,他們才配上了。
若單從張萱的個人角度論,就珠華看,她現階段對汪文蒼的感情還比不上她對蘇長越的呢——起碼她是真情實感發自內心地覺得蘇長越帥。
揪下第三片:那還是認?
不,就這么屈從包辦婚姻還是很怪,感覺都對不起她受了那么多年的現代教育,她也是寒窗苦讀十二年的人,要不是出了這個意外,哪至于受困在這個小跨院里,早就——
珠華回憶了一下穿越前的生活,默默把“大展拳腳”四個字縮了回去,好吧,她不是女強人型,就不要往自己臉上貼金了,她人生的巔峰不過斗贏了一回后媽,就這個格局,她就沒穿也干不了什么大事業。
珠華的手停在了第四片花瓣上,欲揪不揪,目光放空——她感覺已經快把自己整精分了,而她居然還沒拿定主意。
病急亂投醫之下,她突發奇想,問旁邊拿著筆在宣紙上亂畫的葉明光:“光哥兒,你還記得幾個月前來過的那個蘇家哥哥嗎?你覺得他怎么樣?”
都說小孩子眼明心亮直覺強,說不準葉明光能幫她下個決心?
葉明光的主意確實比她正多了,張口就道:“不好!”
珠華:“……”她略呆,“為什么?他哪里不好?”
難道蘇長越私底下偷偷欺負過小胖子?他是愛鬧了點,可不至于這么沒品吧?
葉明光把臉板得很緊,往宣紙上重重甩過一筆:“他會帶姐姐走,就像汪哥哥帶二表姐走一樣,我不喜歡他,我也不答應他帶姐姐走。”
珠華噗地笑了,這小胖子,一定是這幾天聽多了家里人議論張萱定親的事了,他又聰明,由此及彼很快想到了蘇長越身上,跟著就把他列入黑名單了。
雖然沒從葉明光那里得著靈感,但這一笑她心情輕松多了,把缺了小半邊的花重新插回瓶里去,還仔細地擺弄了下,讓缺的那半邊藏到花葉里去。
擺好了,她收回自己的五短手指望了望,年紀小未嘗沒有好處,起碼來日方長,她現在做不了決定,那就再等一等,等她對這世界再多一點了解融入,也許到時候不用她有什么掙扎,結論自然而然就浮出了。
但世上有句話叫:人算不如天算。
珠華想象里的這個到時候迫近得如此之快,蘇家出事的消息傳過來的時候,她掉的這顆牙齒甚至還沒有長全。
☆、第52章
這一天珠華去往魏國公府里做客,她掉的牙才冒了個尖尖,不留意看那里仍是個黑洞,為此她并不想出門。
但魏國公府的老夫人年老思鄉,想找幾個家鄉的人講一講古,以慰鄉情,便往幾戶人家下了帖子,張家就是其中之一——是的,這位徐老夫人也是德安府人,張推官能在魏國公面前說上話,和老夫人的同鄉身份是其中一重重要因素。
鐘氏接了帖子,本也沒打算帶珠華,她這個年紀,其實還不到很需要交際的時候。鐘氏想帶的是張蓮,張萱親事已定,且定的又巧又好,這在張萱當然是件好事,但張蓮相形之下就被比得有點尷尬了,雖則她只比張萱大了月份,但大一天也是姐姐,時下風俗,姐妹間的出嫁最好按著排行來,才顯得長幼有序,所以,鐘氏眼下的要務就是快點把這個長女的親事給定下,現有這個出門機會,不管能不能碰著機緣吧,都自然要先緊著她來。
但上門來的那個國公府仆婦除了送帖之外,卻還笑說了一句:“不知府上那位表姑娘可好?我們老夫人倒記得她,昨兒還問了一句。”
行了,既有這話,珠華還怎么跑得掉?被打扮成個紅包包,一同拎上了車。
往國公府這等豪門去不好顯得太簡素,于是家里僅有的兩輛車都出動了,鐘氏在前,珠華同張蓮坐在后面的車上。
兩個人對面坐著,一路沉默。
這種沉默不單單是不說話的沉默,在珠華來感受,是好像車里就只有她一個人一樣。
這倒也滿自在的,她就掏出特意帶著的一個小靶鏡來,湊近去練習笑容。
她掉的那顆牙略略偏里面一點,不是正中門牙,抿唇笑或者笑的弧度收斂住是可以擋住那個洞的。
一路練習到國公府,在把腮幫子都練得酸痛了之后,她終于可以把握到其中精髓了。
下車進府,在珠華來說她是頭一回進這膏粱錦繡地,但礙于這一點只有她自己知道,于是只能盡量假裝自己一點也不好奇,目不斜視,身姿筆直地跟在鐘氏身邊往里走。
走過幾道垂門屋舍穿堂,珠華辨不清各是什么名目,只知道跟著走,直到終于見著前方一座正房大院,雕梁畫棟,富麗堂皇,她方判斷出該是到了目的地了。
錦簾一掀,屋里環翠圍繞,錦繡香煙撲面而來,珠華一個也認不得,不過好在正中一張羅漢榻上歪著的老太太還是很醒目的,鐘氏行過禮后,她便和張蓮上去,也行了禮。
徐老夫人鬢發半銀,看上去是個很和氣的老太太,命人給她們看了座,剛說了不上兩句話,應邀的另一家太太來了。
這位太太姓許,和鐘氏似乎是認識的,她也帶了一個小姑娘來,進來先和眾人見了一圈禮,而后又額外往徐老夫人面前福了一福,笑道:“我來晚了,老夫人別見怪,我原算好了時辰,早早就叫人套了車預備過來,誰知我家那個小孽障,不早不晚偏撿著我出門的時候鬧起來,我要不理他,他哭得快震塌了房子,奶娘怎么也哄不住,沒奈何,只得我抱著哄了一會,好容易才把他哄得又睡起來,我才脫了身忙忙來了。”
她且說且笑,連帶著比劃,脾氣很爽朗的樣子。
徐老夫人一邊抬手讓座,一邊笑道:“總是孩子要緊,我這里不過說說閑話,早一刻晚一刻,能有多大關系。如今幾個月了?養得可還好?”
許太太坐下笑道:“將四個月,可是養得肥壯,一個奶娘的奶都有些不夠吃,隔一會兒就又哭了要吃,我都不知他那么個小人,哪來的這么大胃口。我們家燕姐兒小時候吃的恐怕都沒有他一半多。”
如徐老夫人這個年紀,很愛聽這類大胖小子能吃能喝的話,頗有興致地順著接道:“能吃養得才好,若不夠時,寧可再請個奶娘,可不能虧了孩子的嘴。”
“我們老爺也是老夫人這話,老夫人不知,說起來我要好笑,我們老爺聽風就是雨,我不過白抱怨了一句,他站那里就叫找個牙婆來,要選奶娘——這哪是他男人家干的事?我趕著攔了又攔,才把他勸住了。”
……
她們一進一進地說得熱鬧,珠華可聽不下去這些嬰兒經,慢慢就有點走神了,拿眼角余光瞄著屋里各掌職司的丫頭們,不管捧茶的,捶腿的,撥弄香爐的,還是伺候客人們的,都是清一色的嬌嫩美人。
當老封君可真好啊。
手下有這一把子水蔥一樣的美人,真是在家賞心悅目,出門氣派威風。
珠華打心里覺得略羨慕。
——她的姿勢是正襟危坐,頭也沒有亂動,但眼珠左轉右轉,徐老太太的位置比客人位略高,盡收眼里,就忽然點了她的名笑道:“珠丫頭,你滿眼新鮮在看什么?倒似頭一回來我這里一般。”
……老太太眼好利,她都沒老花眼啊。
珠華被點得沒防備,一時不及想借口,也怕想了瞞不住人再被拆穿,只得老實道:“我看老夫人這里的姐姐好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