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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長越忽然噗哈哈笑了：“我開玩笑的，這你也信呀？”

智商不慎掉了一回線的珠華額角掛下黑線：“……”怎么有這么無聊的人？

蘇長越持續(xù)哈哈：“誰沒事拿刀砍自己啊，只有小孩子才會信——嗯，你就是小孩子，那難怪啦。”

珠華先面無表情，但讓他這么感染著，不一會繃不住，也露出了笑意：想想確實蠻好笑的，明明那么明白的一句玩笑，她就是沒反應(yīng)過來，還真情實感地發(fā)散到書法界去，她要看人這么犯傻，也很難憋住不笑。

當(dāng)然，這不能改變他的無聊本質(zhì)，既然都這么無聊了，不如大家一起來。珠華快速拿起筆，往他還沒來得及收起的手心里便畫，刷刷一大圈一小圈，再點幾筆，一個簡易圖像飛快畫好了。

蘇長越把手掌攤平了看：“這什么？——是你？”

他肯定認(rèn)出來了，反應(yīng)還這么快，馬上取笑回來，珠華沒料到這個展開，倒是愣了一下，才忙把鍋扣回給他：“是你。”

“好啦，是我就是我。”蘇長越笑了，抬手要捏她，手伸出去注意到掌心的墨跡豬頭，怕蹭她臉上去，就放下?lián)Q了只手，不過有這個耽擱，珠華早已留意到他的動向，敏捷地往旁邊閃躲開去了。

蘇長越遺憾地收回手，突發(fā)奇想，向她道：“珠兒，我考完試回家，和我爹娘說一聲，他們同意的話，就來把你娶回去好不好？”

……

好、好什么好？！

珠華一下嚇得汗毛都豎了，差點要大喊一聲二表姐有變態(tài)！

總算蘇長越的相貌看上去實在和變態(tài)沒有一點關(guān)系，她才很快又冷靜下來，揚起下巴，堅定地回絕他：“不好！”

“為什么呀？”蘇長越居然毫不羞愧，還要繼續(xù)這個話題，不過他壓低了聲音，“我覺得，你舅舅家實在有點亂，你又是寄居在親戚家里，更隔了一層，恐怕沒少受些說不出口的氣，我瞧你脾氣又軟，又不很愛說話，讓人欺負(fù)了多半也只會白吃虧。你不如跟我家去——你別誤會，我不是想說你舅舅壞話，不過就算是我想多了，你在這里的處境并不像我以為的這樣，那在自己家住，也總是比在別人家舒心。對吧？”

珠華沒想到他居然說的是正經(jīng)話，心下很是詫異，又覺微暖，她能感覺得到蘇長越是真的有留意過張家的狀態(tài)之后才說的這話，也是誠心誠意地在替她著想，然后——等等，“自己家”是什么鬼？！

不管怎么說她和張推官是正經(jīng)的甥舅親，實打?qū)嵉难夑P(guān)系在牽系，她和蘇家卻有多大關(guān)系？不過一紙?zhí)摕o縹緲?biāo)€沒想好要不要認(rèn)的婚約，蘇長越就直接把她扒拉過去，毫不客氣地把蘇家認(rèn)證成她的家，珠華抽著嘴角，簡直不知該怎么回答他好了。

蘇長越已經(jīng)在認(rèn)真考慮這個可能性了：“我爹娘應(yīng)該會答應(yīng)的，到時候你可以把弟弟也一起帶去，我來之前，我爹還念叨著光哥兒，說都沒機(jī)會見過他，不知道他長得好不好呢。你不用擔(dān)心，他和你爹關(guān)系那么好，一定愿意撫養(yǎng)故交遺孤的。”

珠華無語望天：“我不擔(dān)心——”根本不可能發(fā)生這種事好嗎？

“不過也有一個問題，”蘇長越摸摸下巴，打量她，“你這個年紀(jì)，我領(lǐng)你回去，容易讓人誤會你是童養(yǎng)媳，這個名頭——唔，稍微有那么一點不太好聽，不過家里肯定沒人敢亂說，只是外面有些嘴碎好講人閑話的會亂傳，我覺得問題不大，你呢？你介意嗎？”

珠華板著臉，一字一頓地回答他：“非常介意。”

張家以前是亂，可她好不容易地已經(jīng)混出點頭緒來，害她的人送走的送走，吞苦果的吞苦果，眼看她往后的日子要好過多了，這時候走，再去到一個完全陌生不知善惡的環(huán)境去重頭開始，她傻了才這么做。

她的態(tài)度太堅決了，蘇長越只好惋惜地放棄了他覺得還不錯的主意，說道：“好吧，那就再等四五年罷。”

珠華臉板不住了，驚道：“啊？這么快？”四五年后也還是很早啊，哪怕照五年算，她到時候也只有十五歲，她知道此時早婚，可這個年紀(jì)嫁人，想一想都嚇哭好嗎？

不過思路一轉(zhuǎn)，她很快想起張萱來了，張萱今年剛好十五歲，親事還沒定呢，可見未必需要早婚到這個地步。她便松口氣，刷刷搖頭：“不要，太早了，別人都沒有這么早。”

“對我來說不早啦。”蘇長越道，不過他是少年心性，其實對成親不成親的也沒多大概念，珠華提出異議，他就很好說話地征求她的意思，“那你想什么時候？”

珠華穿來才一個多月，雖然她對蘇長越印象不錯，但在她的人生里根本還沒規(guī)劃到婚姻這一塊呢，就隨便算了算，盡量把時間往遠(yuǎn)了派，張口道：“十年后吧。”

這下輪到蘇長越吃驚了：“難道要我等你十年？天哪，那我都等老了。”

珠華這才想起自己和他的年齡差，呃，十年以后他是二十五了，這個年紀(jì)應(yīng)該確實大了點，她一時就不知該說什么好了：“……”

“就五年吧！”她不說話，蘇長越就自己給定了音，“要是運氣好，我這次能中試，那還可以拼一把鄉(xiāng)試。”

他說到考舉正事了，珠華就不跟他糾纏反駁了，反正還有五年呢，單就應(yīng)變的話，這么長時間其實是足夠的，現(xiàn)在想太多也沒用。

她拿起筆，乘著先前被教的記憶還新鮮著，重新認(rèn)真練起字來。

**

蘇長越需再趕回安陸老家去考童生試，因此他實際在張家只停留了一天半，這天過后的一早上，他就收拾包袱重新踏上了旅程。

從張宅到碼頭還要坐上一個多時辰的馬車，為了趕上合適的一班船，五更天時，蘇長越已經(jīng)把一切都準(zhǔn)備停當(dāng)，只待告辭出發(fā)了。

珠華在床上睡得好好的，被張推官命人拎起來去給蘇長越送行，她現(xiàn)在雖然不賴床了，但也沒有這么早起過，困得要死，玉蘭替她梳頭穿衣洗臉整套流程做完，她的眼皮都還睜不開。

跟在張推官后面出門，天剛拂曉，太陽還乖乖呆在地平線以下，天色清灰，微風(fēng)拂在面上，清新里帶著一點涼意，珠華裹在玉蘭給她披著的一件小絲緞披風(fēng)里，一路走一路哈欠，還因為打哈欠打得滿眼淚水，看不清路，往張推官腿上撞了兩次。

磕磕絆絆地終于到了大門處，張推官自然要對蘇長越說些送別勉勵之語，珠華就在旁邊打瞌睡。

小孩子的身體睡眠質(zhì)量是真的好，她知道自己不該睡，但完全沒有辦法控制，張推官講了什么話，她一句也沒聽進(jìn)耳里，全部的毅力就用來和瞌睡蟲搏斗了。

——不能睡，你是來送行的。

……好困……

——快醒醒，把眼睛睜開，不能睡！

……困……

蘇長越努力控制住自己專心聽張推官講話，不要去瞄他腿邊的珠華，但是忍不住，她太搶戲了，只見她眼皮睜睜睜——又落下了，頭跟著慢慢往下點，到一下點下去時，她人跟著左右微微一晃，這一下把她晃得有點清醒；于是一下抬頭，睜眼，沒睜到完全時，又開始往下落，她看上去很努力地想要睜開，還有點惱恨自己的不爭氣，小小的嘴巴都嘟起了，但沒用，很快，她整個表情舒展成一種甜甜的酣睡，眼皮合到一起，頭又開始往下點——

蘇長越心里快笑翻了，面上不好露，憋不住了只得掩唇咳兩聲，把笑意稍微紓解一些出去。

張推官終于把該自己的話講完了，想起來推一下珠華，想讓她也說兩句，珠華正處于和瞌睡蟲斗爭失敗的階段，讓他一推，毫無定性，裹著個披風(fēng)不倒翁似地就往旁邊倒。

蘇長越忙搶上兩步，把她扶到臂彎里。

張推官：“……”他知道珠華困，但說話說得太入神了，沒留意到她在這站這么久了困意還沒過，居然還能站睡著了。

這么忽然失重地倒了一下，心里猛一驚，珠華終于給嚇得清醒點了，她揉揉眼睛，意識到該她說話了，向蘇長越露出個笑臉來：“一路平安，蟾宮折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