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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一看就抬起頭來宣布:“我以后就學顏體好了。”
蘇長越一下被逗笑了:“你心變這么快。”
張推官也忍俊不禁地搖頭:“小孩子,就是這樣。”
橫豎珠華不用考科舉,學些詩詞文章不過陶冶情操,隨心就隨心了,張推官也不去壓她,轉(zhuǎn)而拿起先前的第一張來看,贊道:“臺閣體能練到這個水準,門面這一關(guān)是必過了。”
看過了交給珠華,囑咐她:“你雖用不著,也別丟了,可以留著給光哥兒,他日后習字時用得著。”
張推官講出“臺閣體”三個字,珠華模模糊糊有點印象了,她不記得哪看來的,這大概屬于此時的考試專用字體,考生們不管平時怎么放飛習的哪位名家,進了考場必須得老老實實得寫這個字體,該字體最大優(yōu)點是端正整齊,形同印刷。
她便應了放去案角,由它繼續(xù)晾干。
再說得幾句,天色將暮,鐘氏那邊遣了丫頭過來,催他們?nèi)コ燥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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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院一片和氣,正院里卻是慘霧層層。
張老太太第一回昏的時間不長,但她醒過來的時間不巧,因為她剛由丫頭急慌慌地攙著回到張興文躺著的屋里,就聽到大夫和馮一刀這個專業(yè)人士會診之后,給出了結(jié)論:張興文的寶貝保不住了,必須得切,不然持續(xù)壞死下去,不出三天,他連命都得一起賠進去。
張老太太雖有了一點心理準備,但這個話太刺激人了,她瞪著眼,喉嚨里嗬嗬兩聲,痛快昏了第二次。
她這次昏得久,再度醒來的時候,天色已從黃昏轉(zhuǎn)換成了清晨。
張興文那邊的切除術(shù)已經(jīng)做完了。
好消息是:切除術(shù)還算成功。
壞消息是:他永遠失去了男人的獨有功能,另外,暫時還不能確定他的命是否就此保住了。
……這不瘋能行嗎?
張老太太已經(jīng)不知道該怎么表達出她的憤怒了,都這樣了,居然還跟她說不能確保兒子的性命!
大夫也很憤怒:這種大癥本來就有恢復觀察期的,一個好好的人切了還不能保證百分百就能活著變太監(jiān)呢,何況張興文這種。這趟診實在是出得吃力不討好,辛苦了一夜沒睡,沒得著感謝罷了,又被噴一臉!
怎么就能有這么討厭的老太太呢!
還是張老太爺懂事些,來給安排了房間讓他和馮一刀一起吃飯歇息去了。
張老太太也顧不上和大夫一直生氣,忙奔進去看兒子的狀況。
張興文醒著,生不如死地醒著。
他還接受不了在自己身上發(fā)生的事。
明明上一刻汪小姐唾手可得,他還巴結(jié)上了徐四公子,眼看就要走上人生巔峰,怎么下一刻就天地翻轉(zhuǎn),跌進他從未想過的深淵里了呢?
簡直像做了一場噩夢。
可怕的是身上的疼痛無處不在地提醒著他,這場夢永遠醒不過來了。
他完了。
張興文就這么躺著,乍看上去還很安詳,因為他的力氣都耗盡了,再也掙扎不動,嗓子也嚎啞了,說不出話語來。
張老太太近前來一看他這比死人多口氣的模樣就嚇傻了,顧不得自己那點情緒了,忙撲在床前語無倫次地安慰他:“三兒,你別傷心,總有辦法,一定還有辦法的——”
張興文毫無觸動,眼皮都沒動一下:還有什么辦法?他是活活地失去了那個器官,再麻痹不了自己了。
張老太太更怕了,努力想法勸說他:“對了,你不是喜歡那個汪小姐?娘有辦法,還叫她嫁給你,你娶了她,就都和從前一樣了!”她再也顧不得什么要保密的了,一股腦全倒出來,“珠丫頭那有個叫紅櫻的丫頭,你知道吧?老大那個假正經(jīng)和她有了首尾,而且紅櫻還有了身孕!這個大把柄他是再也賴不掉的,娘拿著這事去要挾他,他是個要臉的人,不敢不幫忙的,到時一定能幫你達成心愿!”
——其實張老太太此時心里未必不清楚,以張興文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哪怕紅櫻懷的是個金疙瘩也不抵用了,張推官拼著事情傳揚出去名聲盡喪,也不可能受她的要挾給幫這個忙,這么去坑人,不只是結(jié)死仇了,簡直是結(jié)世仇的節(jié)奏。
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明知道是瞎話也說得斬釘截鐵的,別說,還真有點效用,張興文眼球轉(zhuǎn)動了一下,終于向她看過來了,嘴唇蠕動著,用氣音問了句話。
“紅櫻有了身孕?”
張老太太有點吃力地辨認出來,忙用力點頭:“沒錯,所以三兒你別擔心,你想要什么,娘怎么也給你弄到手!”
張興文的眼里有了點亮光,他費勁地開合著嘴唇,擠出來點嘶啞得不行了的聲音。
“紅櫻的孩子不是大哥的,是我的,快把她要過來。”
……
兒子在廢掉之前居然留下了種,這本是個天大的好消息,但張老太太一聽之下,渾身卻如浸入冰水之中,頃刻間從頭涼到了腳。
她看向兒子的眼神變得恐懼無比,聲音都劇烈地顫抖起來:“三兒,你說真的?”
張興文疲倦過度,沒精力分辨母親的狀態(tài),他在枕上點點頭,繼續(xù)費勁地擠出聲音來:“時間對得上,快去。”
“……哦,哦。”
張老太太失魂落魄地站起來往外走,她不敢想昨天她是怎么把紅櫻弄出來,又怎么愚蠢地交回去的,但她又不能不想,腦子里不受控制地一一閃現(xiàn)昨天的畫面。
那不是張推官的種,怎么會呢?
兒子什么時候和紅櫻勾搭上的,她怎么一點兒不知道?
這等能勾引親戚家男丁的賤人,還有什么貞潔可言,也許她除了兒子之外,也和張推官有一腿呢?
——但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兒子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