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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看不懂的黑白圖里。
醫生所看見的手術室和電視里演的差太遠了。手術室的氣氛沒那么緊張,大部分時間都是邊做邊聊天,偶爾活動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腿,擠擠被無影燈晃花的眼。大家都是合格的外科醫生,就算大出血噴到了天花板上手也不能抖。何峻凌算是個好醫生,不管是不是被父母逼迫著走上了這條路,他做得還不錯。工作算是他能處理好的為數不多的事情之一。
球囊鼓起來,總算把出不完的血阻斷了。里面張醫生聲音傳出來,喊著"好了好了,趕緊的縫血管了"。
但這間手術室不是他能掌控的,一切都依賴于他的同事。他更應該去家屬休息室等著,在這里著實煎熬。他熟識每一個環節。稍有一點點不規范的或者他不懂的、看不見的,都讓他焦慮到四肢僵死。偏偏手術臺被擋著什么都看不見。何峻凌白白閑在電腦前看屏幕上的x光圖像,一顆心掉在琴弦上。
緊張毫無用處,但越是無事可做,就越容易被情緒吞噬。
忽然一把銀閃閃的器械被扔出圈子掉在地上,驚得他血液逆流。
介入科的張主任活做完了,摘了手套出來,讓何峻凌坐下等,何峻凌說坐不下。
"相信申老師的技術嘛。你叫的吧?居然把申老師叫過來了。"
"啊對不起,我……"該是他冒犯了。他父親和申主任相識,剛剛他直接把老師從睡夢里叫起來的,言語也毫無禮貌可言。這事過去了還要再借著父母的面子上門道謝道歉。
"沒關系沒關系,申老師不會在意的。我們這些人啊,越是年資高越是要治病,不然算什么醫生呀?"灰白頭發的老頭兒說起話來中氣十足,眼神清亮帶著一絲狡黠。他不認識何峻凌,習慣性想看他的胸牌,不過手術室里換了衣服沒掛牌。
何峻凌趕緊自報家門。
張醫生知道人是他送來的,不想要他太緊張,試著有一搭沒一搭和他聊天。可何峻凌實在是聊不下去,表情像是要崩潰了,弄得他怪不好意思。
一個渾厚的聲音在里面叫:"老張哦,我們快好了,您準備準備拔球啦!"他聲音里夾著一絲欣快,隱約哼了個調子,看來是很順利。
張醫生應了一聲,重新進去穿上手術衣。十幾分鐘以后,里面集體發出一陣歡呼。何峻凌差點把頭碰在玻璃上去看,被旁邊人攔住提醒了。
"通了通了!"
"都看看,有問題沒,沒有出血吧,沒有就關上了。"
麻醉醫生放下手機看了一會兒,從椅子上站起來準備結束麻醉。何峻凌不知為何突然想起楊爍肚子上那條沒縫好的、牽扯皮膚動動就疼的疤。現在延長麻醉時間很危險,不方便給他切疤重新縫合。
"速度快,還是速度快,配合的好……"申主任是個瘦高個,和何峻凌父親長得有點像。他正激動得禿頭皮都紅了,早忘了被人半夜叫起來的氣,連何峻凌這個人都沒看見。他前探著的脖子上掛了個扯斷一半的藍口罩,細長胳膊比劃著,"你看那個腿,球拔掉以后,慢慢、慢慢就紅了……"
這樣子能救回來是樁功績啊,值得自豪的。
里面的醫生一個接一個脫了衣服扯斷口罩出來,臺子上只留下兩人縫合皮膚。何峻凌覺得還沒完,就像飛機即將落地時還未感受到座椅的震動,臉湊得幾乎貼在玻璃上。這樣規范的平躺姿式和那盞無影燈讓楊爍看起來像個假人,皮膚的質感都變了。做手術只替他清理了創口周圍的皮膚,他臉上身上還粘著很多干透了的血跡。
沒關系,命搶回來了,剩下的都不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