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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廚藝的呢,就更少,因為青樓不需會廚藝,想做廚娘的人只有三成。”
皇后問:“賣身契呢?”
“賣身契燒掉了。姑娘們一起燒的。沒有一個人愿意回去做妓女。”
她抬頭:“沒有一個人?”
女官道:“當時那種氛圍下,大家熱血沸騰,九成在說燒,為數不多的異類也不敢明示,以后會不會走上老路就不知道了。”
皇后對此看得很開:“自然不是全部,慢慢來嘛,一口吃不成個大胖子。”
這個行當不會消失,至少現在做不到,也許下一代下下一代,可能幾百年之后才能做得到也不一定。只能說是逐步降低比重,在國家經濟占據的比重。
簪兒問:“男人都去打仗,女人都去讀書,不就好了?”
“女人若是難產,死亡率高,之前讀再多書也無用,國家發展需要新生人口,幼童存活率極低,極易夭折。”她轉向女醫女官,“著手研究,看看制度上還是哪兒,可以想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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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亮被當作種馬的第三個月,被她發現,著令遣散嬪妃。朝臣皆言皇后善妒,獨斷專橫,日后恐怕江山難以為繼。皇帝樂得其言,聞之就喜。但陸氏回去就查出已有身孕,孩子誕下后接進宮,皇后撫養,立為太子。
陸氏與青梅竹馬重締姻緣后,也不是很想見這個孩子。皇后惱過一段時間,她知道他漠視他人感受,本性涼薄,但竟不知到這個境地。清亮也不知如何面對,心中難受。
后來太子多病,方士諫言送出宮外,由清亮及其妻子照顧。
那年中秋,簪兒、霜兒、陳秀及寧諸妻子入宮赴宴。簪兒抱怨說難見到她,總是在忙。霜兒說半句話就要拿東西進嘴里,她們聊的東西已非她能接的上話的,丈夫,孩子。她在晉府做滿十年后,回老家侍奉老母親,種滿山的果樹,沒有嫁人。
蔣昭有點相似。蔣昭成為皇商之后,浪跡天涯,瀟灑自在,但是私生子無數。寧諸上次看到他可能已是十個月之前的事情。他仔細回想,說他身邊還是上次那個姬妾。
那些重復回到過去的夢終于停了。
只有一次,晏諳提到尹輾:“若真歿于沙場,倒是好下場。”
那個晚上頤殊再度夢見了他。他好像把她當作另一個人,他的母親。
掐著她的脖頸嘶吼質問,為什么不屈服,為什么不入宮做嬪妃?
憑什么我不能光明正大地去爭,光明正大地去同他們爭?
他們被稱作皇子而我是什么東西?
醒來后,一時分不清是回到過去還是純然地胡思亂想夜有所夢。
彼時晏諳醉倒在宮廷內宴上,案幾上的酒壺被他掃落在地,醉眼朦朧地指著皇帝:老兄啊老兄……許多人投去驚異眼光倒吸一氣,帝后渾然不覺。
那天在覃府的地室……你叫我舍去良心,轉變秉性,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壞人……他拍拍自己的臉,夢囈似地,你說從今往后,你的臉就是你的面具。這個事情,沒有期限。
……可好不容易等到終期,怎么是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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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輾在江岸上等來的是黃夕仞。
尹輾說:“你知道你被他利用了嗎?”
黃夕仞說:“我知道。”
若不是如此你不會現身。
就像他替太傅傳遞消息中途悄然調換兵符,行軍出亂子以送走目標;
應承諶辛煥的賭約使十年未見的人再度相見同時給黃夕仞創造機會離開;
為諶辛煥奪回兵權但利用他掣肘張靈誨,差點使得尹輾要殺他、諶晗也要殺他。
大璩倒是沒有亡國。乃至酆近百年未敢進犯,那都是后話了。
黃夕仞轉動刀柄,她等這一天太久太久。自立為帝時,張靈誨黨羽攻訐她父親是亂臣賊子,她沒有資格坐上這個位置。她怒而甩出尹輾假擬圣詔黃棟安帶兵入玦,鎮壓密叛的帛書,這種歪曲事實的話還要說到什么時候。
黃夕仞將刀插進他的胸腔,她自己身上也有四五個刀孔。
山頭砰地一聲巨響。
她仰頭上望。
原來不是為慶祝她復仇成功,沉冤昭雪的煙火。
她又刺了一刀,氣喘吁吁踩在刀柄上,往下碾幾寸。
再是砰地一聲,巖石松動。
這是閻王來拿她交換的東西,她的陽壽,閻王就是覃隱。
他為別人謀事,一定會索取報酬,或者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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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有十年,可能沒有,兩人躺在一處。
皇宮外狼煙四起,叛軍已經攻入玦城。廝殺吼叫,兵戈鐵馬直逼天愔閣。
可惜了。不是說吞并六國后的版圖,是他寫了十余部短篇神鬼志及長篇探案集。
他同皇后說:“我知道是你救起黃夕仞,重傷若回天乏術,是她的命。”
而今的事實才是她的命——帝王命。
皇帝聽起來很惡心,但是女帝聽起來完全不會。
“也知道是你暗中扶持她的勢力崛起,傳授技術,封州郡官吏。”
頤殊懶懶閉著眼,感受到他的手掌撫摸她的發。
“你父親沒死,被我送去酆國了。”
上月那不靠譜的鄰居終于來玦城把訃告送到了他手上。
“你在夢中看到的應該是與他裝扮一模一樣的五叔,他跟你父親一同坐在馬車里。尹輾怒不可遏,但沒有殺他,也沒來找我。”尹輾大抵是那時候起,就沒有真正對他起殺心。
黃昏與拂曉的光線在窗外交替輪換,一輪又一輪。
“你父親說,你必須當他死了,才能成長。”我也是。
她一直不能告訴他一件事。封后大典上,百官朝拜,萬民景仰。她遠遠地看見曲蔚然抱著襁褓同她揮手,臉上洋溢著笑容。那一刻她想拋下一切朝他們飛奔而去。
阜瑯山上,扶桑樹下。溫虛道長閉上眼。我看見,道長說。一只孤云獨鶴。一輪天邊孤月。一棵山巔孤松。一葉霧水孤舟。孑然一身,形影自守。太高,太冷。道長抱緊自己胳膊。伶俜幽寂,惟聆山陰。無妻,無子,無——難怪,九重之巔,游龍之上,龍頭頂懸著一把劍,公子是持劍人。威懾八方,統御四海……他掀了棋盤,一字一頓:我不信命。
頤殊睜開眼,覃翡玉,你本該孤獨地站在最高處,是你把我拖下水。
覃隱俯下身,拖下水又如何呢?下地獄我也把你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