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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昭笑一聲,“開頑笑,我是一個商人啊,士農工商,張靈誨隨便找個借口就把我抓了。保住命都不錯了,命絕之前更要及時行樂。”
寧諸坐下來,給自己倒酒,“都快賠得血本無歸了,還笑呢。好在你蔣家家底厚實,能給你托底,也能東山再起。”
“別連累我家人就好了。”蔣昭苦笑,又嚷,“為朋友兩肋插刀!不算什么!”
兩人坐了一陣,寧諸眼睛看向歌臺,話卻是說給他聽:“接近半年,崔氏、陳氏滴水不露,找不到任何破綻,調查難以進行。當初舉報的縣令不得已躲躲藏藏,人也找不到。東埠縣那邊推出幾個縣丞來頂罪了事,做替罪羊。最難對付的還是鎮國公翟懿,他在東邡可謂是遮罩傘,根本無從下手。”
蔣昭端起酒杯,在輕輕震蕩的液面看見一圈圈波紋,“這兩日東邡的祭神節,他們祭的本地神,請神儀式你去看了,可有發現?”
東邡的祭神一向由翟家人主導,在請神隊伍的最前方,迎入祭神的山洞。翟懿身著祭服,于高臺上點燃三柱香朝拜,帶領族人誦念祭詞后就算完成。
寧諸靠在山洞的巖壁,翟懿剛好祭拜起身,投向他的眼神帶著森然的冷意。
“你有沒有想過,那么大的山洞,山后面是什么?”蔣昭聽完后說。
“你是說……”寧諸思考,蔣昭接過,“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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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清幽泉谷清冽,千巖競秀,尺樹寸泓,林籟泉韻猶如風中之竹送笛聲入耳,連蔣昭都不住感嘆,好一個瑯嬛福地之地。他在溪澗中的石頭上踩來踩去,怡然自得。
“仙人巖棲谷飲,尋幽探奇,泉石之樂,常人難得體會得到。”
“我看你是下喬木入幽谷,從玦城跑到這么個地方。”寧諸就著溪水洗手。
兩人繼續往深處走,再進入便無自然光照,寧諸打起火把,竟有一處狹窄通道,摸索著巖壁前行。蔣昭口中念“晉太元中,武陵人捕魚為業……初極狹,才通人……”
“聽。”寧諸突然止步,蔣昭立馬噤聲,以側耳去貼壁。
似有人走路、交談、稚童打鬧的聲音。
蔣昭奇道:“原來還有人在山洞里生活啊。”
寧諸打斷:“不是,有兵刃交接的聲音,你仔細聽。”
二人凝神屏息一段時間,穿過巖壁的風低嘯,如鬼神耳語。
“翟懿在……這這大概有多少……”蔣昭一時也難以捋清思路,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斷。
“你還記不記得,與翟懿同年征戰的老將軍周讞,周讞病死在軍中,翟懿也退下了,自此不問政事,歸隱地方。他有個兒子,叫周峴。”寧諸轉頭問他。
“記得。周峴行軍打仗的本事實在不怎么樣,吃過幾場大的敗仗。最近幾年在各方壓迫下,也同意交出兵權。可他不是西菀人嗎……”
“周峴同意之后呢,他的兵說是軍紀不嚴,人鈍馬弱,不能打仗,就被發散種田了去。可幾萬人的軍隊,說發散就發散了?”
說到這里,二人都有了猜測。忽有鏘鏘聲往這邊靠近,趕忙藏入陰影中。
巡邏士兵邊走邊用短刀柄敲擊山巖,還密切關注著山澗的水流。
他忽然意識到前方的石頭上有一灘水痕,想是什么動物來過。
殊不知,他此時距離闖入者非常近,僅一石之隔。
寧諸手按在佩劍上,轉身就可將那人抹頸。
“不能用劍!”蔣昭憋不住出聲,“血會把溪水染紅,招來野獸!”
“什么人!”那人大呵一聲,寧諸手起掌落,從身后用衣帶勒住那人的脖子,往后拽。蔣昭跟他一個勒頸一個抬腿,很快就把人解決,使他不能出聲。又把他抬到巨石后,掩藏好。
“周峴軍隊的腰牌?”蔣昭眼尖,一眼認出這支軍隊出身的鐵證。
他們本想取下這塊腰牌就溜,卻不想墻上的暗洞射出數枚暗器,寧諸眼疾手快帶著蔣昭向后仰倒,堪堪躲過,又翻身起來,躲避地面伸出的棘突。
兩人飛檐走壁,一左一右踩踏在洞壁兩側往外極快速地撤退。
山洞機關陣被動,很快驚動內部的人,迅速出動的守兵手持武器,涌入出口。他們熟悉山形地貌,眼看很快就要追上不速之客,蔣昭靈機一動,讓寧諸踩在他的肩膀跳上石山,再把他拉上去。下邊的人沖著上方射箭,但未能看清兩人相貌。
“捉住他們,不能讓人跑了!”
統領下令,說完便用弩對準在環形山道上疾奔的人。
寧諸看見了,猛地向前一撲——
蔣昭被撲倒,同時他也擦傷了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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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瞄準我,你把我按倒給他固定目標是吧?”
寧諸懶得跟他貧,迅速把人拽起來,哪知這人這么陰險,竟是對準腳踝射箭。
箭上怕是有毒,不出幾步,蔣昭就腿軟跑不動了。
寧諸把他扛起背在背上,繼續跑。卻不料闖入翟懿祭神的宗廟。巨石神像后竟有暗室,只是這暗室空間不大,寧諸將他放下,另外尋機突破。
他扯下袖子簡單給蔣昭做了包扎,又拆了拿出酒倒在傷處重包。蔣昭疼得一會兒齜牙咧嘴,一會兒欣慰安然,一會兒心如止水,一會兒七顛八倒。
“戴上。”寧諸掏出一個瓷瓶,“你也有對吧?”
蔣昭從懷中取出外觀相同的瓶子,“要不說還得是老覃!”
寧諸傾倒瓶子,倒出一張軟滑的人皮面具。
“這也太惡心了!”
蔣昭深感不適,要不是今日危在旦夕,他死也不會把這玩意兒掏出來看一眼!
“快戴上!”寧諸惱火,膠水也不慢慢涂了,一股腦往他臉上澆。
兩人走出包圍圈時,蔣昭強忍著腿部的傷痛,盡量偽裝得跟正常人一樣。
統領將人分散派出去找,此刻在宗廟的士兵不足十人。他看兩人形跡可疑,雖身著與其他人相同的戎衣,看著卻很是面生。在他們快走出廟門時突然轉身下令。
“給我用力擊打他們的小腿!”
蔣昭感覺小腿遭受重重一擊,自骨傳遍全身的劇痛,使他猛地跪倒前撲。
他的臉栽入山澗溪水中,額頭磕在一塊水中的石頭上。
寧諸走在前邊,回身去看他,卻見無數士兵向他撲來,按在他身上。
蔣昭大喊一聲,將手中之物用力擲出去。
“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