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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外面是水缸，但黑漆漆也看不清，讓丫鬟拿鏡子來照，可不是么，臉上都是白面，下人們在廚房打下手，切菜燒火，沒多久便全部做好。

兩個人親自送去了前院，正好看見蘇老爹在那里臨別告誡，蘇老爹見兩個女兒過來，這才停下來：“好好考吧，你看為著你，闔府都在操心，兩個小妹妹早起給你做干糧?！?

蘇重秉已經(jīng)依舊一張臉：“爹爹說的是，孩兒謹(jǐn)記。”

八月初九第一場，初八學(xué)子已經(jīng)入場，場外各家望眼欲穿，考完那天，蘇鴻良命蘇府的小廝在外面候著，出場的學(xué)子各個面無血色，看起來勞累的很，待蘇重秉和元明清出場，精神氣倒很足，只是眼下一片烏青。

湘玉隔著老遠(yuǎn)，便聽到蔓草在喊：“小姐，大少爺回來啦！”

☆、第90章 颯颯颯

湘玉放下手里的繡棚，提著裙角趕去前院。蘇重秉去洗漱，蘇鴻良坐在書房，拿著狼毫筆在那里寫寫畫畫，可明顯心思飄忽，眼光常往門口這掃視。

蘇重秉來書房，蘇鴻良細(xì)細(xì)的問了一番他的作答，聽完不住的點頭：“不錯，答的不錯?！毕嬗竦共粨?dān)心蘇鴻良的答題，她問道：“干糧可還可口？”

蘇重秉穿著一身墨綠色的綢緞長衫，袖口用絲線勾出傲竹的圖案，他挽挽袖口道：“好吃的很，多謝二位妹妹了。”

蘇重秉只有一天的休息時間，鄉(xiāng)試規(guī)定，考生需提前一日入場，那便意味著，他明日要趕去貢院。

六日后鄉(xiāng)試結(jié)束，剩下的便是靜靜等候消息，蘇重秉第一次鄉(xiāng)試，中舉自是皆大歡喜，可若沒中倒也無妨，他還年輕，權(quán)當(dāng)歷練了。

蘇家派了管家和小廝去接，馬車先把元明清送回家，這才往蘇家的方向走，湘玉一大伙兒人早就等在門口，等蘇重秉下車，重宇第一個撲了上去：“大哥大哥，貢院好玩嗎？”

韓姨娘忙抱走重宇：“你大哥兒要歇著，你別湊著吵鬧?！?

蘇重秉回屋倒頭便睡，直到快晚飯時間，才從炕上起來，問問丫鬟時辰，小丫鬟回道：“大少爺，老爺差人來稟告，說讓你晚上去東屋用飯，全府人一起。”

蘇重秉讓人打了一盆水，自己拿帕子放在盆里，擰干拍在臉上，又喊了丫鬟進(jìn)來：“你去后院一趟，把東西給湘玉送去。”說罷從桌案上拿出一個楠木小箱子，丫鬟不知何物，聽了吩咐應(yīng)聲下去。

箱子里裝的是書，適才送元明清回家，他囑咐蘇重秉先別急著走，揣著幾本書放在箱子里，又折回來遞給蘇重秉：“給你七妹看吧，都是獵奇之書?！?

湘玉是個姑娘家，平日里不過喜歡看些雜書，也算不得過錯，蘇重秉擔(dān)心的是其他事……

掌燈時分，院里的各人都去了東屋，東屋在后院，就離正房不遠(yuǎn)，馮氏可以下地行走，身子好了大半，只是身上惡露還沒排干凈，大夫說最少還得二十天。

為了讓馮氏少走幾步路，蘇鴻良選了東屋，這里屋子又大又敞亮，擺上桌子剛好合適。滿屋子全是兒女，這個月又添了一個小的，蘇鴻良可謂春風(fēng)得意。

東屋燈火通明，廊下掛著幾個紅燈籠，還是除夕那晚掛的，馮氏沒讓撤，說大紅燈籠瞅著喜氣。

馮氏的椅子背后面墊了織花的小錦墊，門窗關(guān)的嚴(yán)絲合縫，漏不進(jìn)一絲微風(fēng)，兩個姨娘自覺的站到馮氏后面，噓寒問暖，馮氏跟她們自是不必客氣，她瞇著眼靠了會兒，生子后她身體大不如前，還沒將養(yǎng)過來，整日懶懶的，提心吊膽，生怕此番垮了身子。

幾個主子坐定，馮氏自蘇重秉回家，還沒搭上一句話，撐起精神來問了幾句，安慰他耐心等消息，嘉哥兒由奶娘在正院照看呢，馮氏不放心，囑咐趙媽媽回去看看，還道：“奶娘的吃食可得小心些，讓晏二家的上心，鯽魚湯千萬別往鹽，豬蹄燉的爛一些，加一把花生……”

趙媽媽哭笑不得，一腳邁出門檻又收了回來：“太太您別操心了，老奴保準(zhǔn)辦的妥妥當(dāng)當(dāng)?shù)??！瘪T氏這才點點頭，湘玉抿嘴笑，馮氏白了她一眼：“膽子肥了，連你太太的笑話都敢拾。”

湘玉忙告饒：“我可不干，要是太太瘋魔了，追著我喂什么，可嚇?biāo)廊肆恕！?

芳姨娘笑聲像銅鈴一般：“哎呀玉姐兒這話，真是逗死人了。”馮氏心情不錯，從桌上抓了一把桂圓、杏仁塞到芳姨娘手里，順勢拍了一下：“就你話多，快吃一些罷，看你還有沒有功夫說笑。”

芳姨娘見馮氏和她親昵，心里開心的很，笑哈哈的陪著笑了幾聲，韓姨娘在旁邊拿眼睛直剜她：就她最顯勤兒，巴巴的溜須太太，看著大大咧咧，心思比誰都多。

蘇鴻良坐在主位，也不知抽了哪門子的風(fēng)，挨個敬了酒，連孩子都沒放過，說姑娘家不吃酒不要緊，拿著筷子沾著舔一口。

看桌子上擺的菜，便知道誰是主角，滿滿一大圓桌，皆是蘇重秉和馮氏愛吃的菜，也不單這些，依照別人的口味，每人也有道最喜的菜。

廚房的人每日伺候飯食，對各個主子的喜好了如指掌，每個院子的丫鬟尋來問一嘴，小姐太太哪個菜沒動筷，哪個菜贊個不停，有哪個菜連著點了半個月，再沒有比廚房人最清楚的。

蘇鴻良吩咐人置辦一桌飯菜，說以大少爺、太太口味為主，再照顧照顧他人，在晏二家的操持下，可謂皆大歡喜。

湘蓮吃著面前的這一道紅煨魚翅，一筷子進(jìn)口，軟糯的舌頭都要吞了，她納悶道：“這道菜比上次點手藝精進(jìn)不少，難不成廚房換了掌勺？”

還真被湘蓮猜中了，菜式也要不斷研習(xí)精進(jìn)的，之前的做紅煨魚翅的那個廚子，是湖南當(dāng)?shù)氐?，最擅長一手湘菜，可他最近一年懶惰，連火候都不關(guān)心，做出來的菜自然差強(qiáng)人意，主子跟廚房管事抱怨過幾次，待晏二家的全面接管廚房，站穩(wěn)腳跟后便請走了他。

湖南當(dāng)?shù)氐拿麖N不少，濾濾出身，晏二家的尋到一個年輕不錯的，只有二十幾歲，眉清目秀的，老爹是湖南有名的廚子，虎父無犬子，他年紀(jì)輕輕便有一手的好廚藝。

湘蓮吃的這道菜，就是新廚所做，馮氏也贊不絕口：“老爺，聽說廚房來了個新廚子，我嘗嘗這幾樣菜，真真是不錯，咸淡適宜，賣相也好?！?

太太夸贊人，蘇鴻良大手一揮：“給新來的廚子打賞一兩銀子，外加玉器三件兒?！狈愿劳晏K鴻良又改了口：“去廚房把人叫過來吧，我也看看?！?

蘇老爹吃的盡興，對新廚子也好奇，不過滿屋都是女眷，也不好讓一個男子進(jìn)屋，便讓他在門外回話，隔的不遠(yuǎn)，聲音大些能分辨清楚。

只聽到外面一聲請安，聲音爽朗似洪鐘：“給老爺太太、少爺小姐請安?！?

蘇鴻良問了問家世和做菜的心得，隔行如隔山，他也聽不明白。湘玉隔著珠簾，看到一個影影綽綽的影子，對方身量高，雙手規(guī)規(guī)矩矩的垂在身前，不像是廚子，倒像是學(xué)子。

問了姓名，知道這名廚子名叫聶曾，七歲起蹬著板凳就守在大鍋前做菜，深的老父的真?zhèn)?，燒的一手精致湖南菜，以?chuàng)意聞名。

那人接了賞銀，默默的退下，蘇鴻良親自盛了一碗花生山藥枸杞粥遞給馮氏：“太太來喝一碗?！瘪T氏含著笑，略微低低頭，一抹紅云飛上臉頰。

吃過晚飯，湘玉攜著湘琪，和馮氏有說有笑的回正院，韓姨娘本想叫住湘蓮說幾句體己話，扭頭一看芳姨娘失魂落魄的，臉色蒼白，像是生病一般，平時里雖有齟齬，可到底多年相伴，又沒甚沖突，感情還有上幾分，她忙伸手扶住她：“可是身子不適？”

芳姨娘說哪里有那么嬌貴，興許是站的久了，腿有點打晃，韓姨娘撇撇嘴，感情都是裝的，她最金貴，站一會子就撐不住，以往給太太請安，站著等一個多時辰都有呢，矯情坯子。

心里啐了芳姨娘兩聲，快走兩步跟了上去，韓姨娘撣撣綢子衣裙，可惜的說道：“一桌子好菜，咱們這種身份，一輩子登不上臺面，就溜溜在后面伺候著，妾就是妾呀，再生兒育女也沒用。”

芳姨娘不以為意，一雙魚戲蓮花綢緞面繡花鞋走的緩慢：“咱們都是什么出身？我自是不必提了，自小在那火坑里熬著，被送到蘇府是我的福氣，總比死在外頭強(qiáng)，韓姨娘你不過是一個丫頭，即便是先頭的夫人活著，替你做主也不過是配府里的下人罷了，生的孩子依舊是奴才，被主子捏著賣身契，生生世世都是這宿命，能比的上現(xiàn)在？你跟了老爺，兒子女兒是府里正經(jīng)的少爺小姐，這才是交了好運哩?！?

芳姨娘凡事看的透徹，說話有些像馮氏，不會拐彎抹角，必定一針見血的讓你啞口無言，一席話韓姨娘聽的訕訕的：“我不過就是隨口一句?！?

韓姨娘懷念起曹姨娘的好兒來，芳姨娘這人，嘴太毒，姨娘間抱怨抱怨，過過嘴癮便罷了，誰還認(rèn)真分辨，這點芳姨娘就不夠識趣，她也不敢再多說，萬一被抓住小辮子都沒地兒哭去。

芳姨娘沒注意看路，繡鞋踢在了尖銳的石子上面，她哎呀一聲，低頭去看，鞋面上破了一個洞，正好在扎眼的位置，想修補(bǔ)都沒辦法，她敗了興致，韓姨娘見狀道：“莫要惱，一雙繡鞋罷了，我那好幾匹料子呢，都是新鮮的款式，石榴紅、青色的星紋緞好看，你用亮底起個黃花，不比你腳上這雙差?！?

芳姨娘攪攪手里的帕子，定了定神：“姐姐有心了，我那還有布料，回頭自己再做雙一樣的?！?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