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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玉不是過來看戲的,她低低在馮氏耳邊說了幾句,馮氏先是蹙眉,轉而豁然開朗:“年紀小鬼主意倒多。”
湘玉趁著蘇老爹沒往這邊瞧,又悄悄的溜了回去。蘇鴻良右手撫著頭閉眼凈神,馮氏清清嗓子,開口說道:“既然萬姨娘不愿意去莊子,那我給你一個更好的歸宿,萬姨娘在后宅伺候老爺多年,且育有一子一女,莊子上清貧,委實不適合姨娘去住。”說到這她溫柔的看著蘇鴻良:“老爺,萬姨娘向來喜歡拿串佛珠,想必是潛心向佛的,做了錯事念念經,凈凈心,希望佛祖能寬恕才好,依我看,在勤香院弄一間佛堂,讓萬姨娘待在里面,潛心悔過,既不用離府,也受了教訓,老爺看如何?”
蘇鴻良還沒開口,蘇重明忙道:“回太太,這樣似乎不太妥當,姨娘犯了大錯,留在府里惹人話柄。”
馮氏冷冷的道:“這是咱們的家事,傳不到外人耳朵里,若那個下人敢嚼舌根,告到我這,非遠遠賣了不可,明哥兒,你雖然剛正明理,可這到底是你的姨娘。”
馮氏此言一出,蘇重明往后退了一步,再沒多說一句,不然一頂罔顧親情人倫的帽子,就要壓下來了,可他心下暗暗著急。
馮氏這一招以退為進可謂果斷,爹爹罰姨娘到莊子上,雖然清苦些,可過幾年事情淡了,他們求一求,爹爹自會有心軟的那天,姨娘受了罪,吃了苦,早晚能回來,可若是進了佛堂,可就出不來了,太太一句話就能堵上所有人的嘴,清修之人,怎么還能理會凡塵俗事?這一下絕了根本,便沒了翻身之時,一時的安逸有何用。
蘇鴻良沒駁馮氏的話,說太太看著辦。至于秋白,蘇鴻良飄過一句:“她愿意跑腿,就打折一條腿,讓人牙子遠遠的發(fā)賣到邊疆之地,給所有人瞧瞧,背主棄義是什么下場。”
一出鬧劇總算有了收尾,正院里飄蕩著秋白凄慘的叫聲和萬姨娘母女的哭啼,眾人皆散了,湘玉讓湘蓮先回去,自己留下來。
趙媽媽進了屋,跟馮氏稟告:“太太,秋白的兩條腿都廢了。”馮氏沒再多問,打板子的是正院的婆子,秋白陷害太太,險些連累了整院人,眾人心里憋氣,平時五分的力氣此刻使出了十分,秋白還能得好?打壞了雙腿,出了胸間的悶氣,一句下手沒準頭就能敷衍過去。
湘玉靠在馮氏的裙子上,料子上的金線有些扎臉,她把手放在臉上,又換了一個姿勢,一會兒馮氏的手摸著湘玉的頭發(fā):“玉姐兒頭發(fā)又長長了,趕明兒讓趙媽媽給你剪剪枯黃的發(fā)梢兒。”
湘玉點頭應著,馮氏嘆道:“你倒是聰明,過來和我說給萬姨娘建個佛堂,她進去了也就出不來了,后宅安靜不少。”
外面的黑漆漆一片,還沒到早起的時間,為這事驚醒了一府人,湘玉有些困,馮氏讓她睡在暖閣里,趙媽媽抱來一床薄被,小聲和湘玉說:“太太這些日子淺眠,今這事兒一過能睡個安穩(wěn)覺,等一會兒用早飯你勸著太太多吃一些。”
早上蘇鴻良也過來用飯,這倒奇了,平時他上衙早,多半都是在前院自己用飯,小廚房為著老爺還得早起一個時辰,蘇鴻良說怕這事辦不完,早就讓人去衙門告了半天假,得空過來和太太吃飯。
馮氏的臉色略蒼白,湘玉給馮氏碗里夾了不少菜,滿滿的摞成一座小山,蘇鴻良笑道“你倒是懂事,知道你太太吃的少,就使勁給她夾,可我這怎么一筷子沒有呢?”
湘玉一看,這渣爹還挑上理了,好在是說笑,她站起來給蘇鴻良盛了一碗湯:“早上天涼,爹爹喝碗湯。”
湘玉在一旁吃飯,蘇鴻良和馮氏閑話家常,后面蘇鴻良話鋒一轉,說了一件事。
萬姨娘等人偷用印章往京城遞信一事,后果比現在的要復雜,翰林院李學士是七皇子黨羽,蘇鴻良跟岳丈大人通過信,和李大人要保持距離,莫要交往過密,馮編修雖有些迂腐,可黨派斗爭多么敏感他也清楚,好在他踏踏實實,不與人結怨結勢,還能保持中立之身。
可那封信一遞,便是一個大大的把柄,把蘇馮二人都牽扯進去,更甚的,連趙家都脫不了關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站隊最忌搖擺不定,太子雖為人仁厚,可若被人因此事挑唆,真就有口難辯。
蘇鴻良的字跡、蘇鴻良的印章,所求是岳丈之事,誰人不信?蘇鴻良的處境便如被誣賴的馮氏一般。
馮編修不知這樁事,蘇鴻良寄信太打眼,便想讓馮氏寄一封家書回去,問候父母安好,隱晦的提及此事,讓岳父大人多加小心,他能做的,也就是這些了。
后宅事再大也逃不出四四方方的天,可朝堂皇宮波濤洶涌,馮氏想起麗妃娘娘不動聲色的笑,便覺得汗毛直立,天家人深不可測。
她顧不上別的,忙讓趙媽媽拿了紙筆,在飯桌上寫了封家書,寫的著急,墨汁透過紙印在了桌子上,蘇鴻良封好信揣進衣服里,喝了湘玉盛的湯,這才不急不緩的出了門。
湘玉一邊咬著蘭花酥一邊想,黨爭古往今來從未停止過,勝的一方加官進爵、聲名顯赫,敗的那方輕則削官貶職,重則抄家流放,她們這些后宅的女子,未曾參與其中,卻深受其結果的影響。
可惜這些她參與不得,上次去蘇老爹書房,見到他寫的文章本想評點一番,誰知她還沒開口,蘇老爹便把她往外趕:“去去,來我搗什么亂,回后院和你們太太做荷包玩去。”
湘玉一臉懵逼,蘇老爹文章內容簡單概括就是論小混混劉邦的能力在各朝開國皇帝中的水平。
其中蘇老爹的文章里不乏引經據典,各個證明。湘玉心說我愛看野史花邊,關于各朝皇帝也了解不少,這題擅長啊,畢竟湘玉也是讀過幾遍《資治通鑒》的人,可蘇老爹毫不留情就轟走了她。
連個文章都不讓她評,更別提討論其他大事了。
吃過飯她去上課,只有她和湘蓮兩個人,女先生問湘雪,二人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借口,說湘雪得了病,要好好養(yǎng)著。
女先生有些遺憾,也沒再多問,便開始授課。下課后女先生叫住了湘玉,說她想去看看湘雪,湘玉說湘雪病著,怕過了病氣給女先生,待她好了早晚能相見。
采茶收好了書桌上的紙筆,放在書包里,女先生留了大字要寫,午后還得上女紅,湘玉剛到院門口,湘雪的丫鬟杏雨迎過來,一下跪在湘玉的腳旁:“七小姐,三小姐想見見你,你隨我去吧。”
湘玉往后退了一步:“不去。”兩個字干脆利落。
杏雨沒想到被會回絕的如此快,又道:“七小姐你不能見死不救啊,三小姐半天水米未盡,剛剛喚我進去,只說要見七小姐,七小姐,你隨我過去吧。”
湘玉繞過了杏雨,快步走進院子,扔下幾個字:“我說了,不見,老爺說過讓三姐姐靜思,你來這次我當沒看見,如若再來淥水院為這事求我,我便回了太太按照規(guī)矩處置了。”
☆、第57章 7.14|
杏雨愣了一會兒,七小姐竟然都沒給她分辨的機會,待人走遠了,她才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塵,慢慢騰騰往回走。
湘玉氣結,不知道湘雪是怎么想的,難不成讓她去跟馮氏求情?她連太太都敢陷害,竟還仗著一點子情分來找她。
自從處置了萬姨娘,后宅似乎清凈許多,其他幾個姨娘守規(guī)矩不逾越,掐著時間來給馮氏請安,曹姨娘胎像穩(wěn)固許多,每日也跟著來。
湘琪年紀小調皮,曹姨娘懷著身子,好久不讓湘琪近身了,平日里多是奶娘在照料,曹姨娘存著親近太太的心思,牽著小湘琪過來,和馮氏說道:“奴婢行動不便,琪姐兒在我這照看不好,我想求太太一件事。”
馮氏隨和的說道:“有事便說,都是一家子人。”
曹姨娘身子略重,從座位起來,給馮氏行了一個禮:“奴婢照料琪姐兒不周,在生產之前,還求太太能幫忙照拂一二。”
曹姨娘知道馮氏還算喜愛琪姐兒,琪姐兒在太太跟前養(yǎng)幾個月,能處處感情,看湘玉和馮氏便知曉了,不是自己肚子出來的,照顧了七八年,竟也和親生的無二,馮氏寵愛的緊。
她家琪姐兒若是能被太太憐愛一二,有了當家太太的喜歡,長大后能記在太太名下,也有了指望。嫡女和庶女一字之差,卻如同天壤之別,她想的長遠,記在太太名下不如親生,可在外頭說起來是太太親自教養(yǎng)的,總比她這個姨娘要強,如此想來,曹姨娘有些酸澀,可強打起笑模樣,期待著看著馮氏。
曹姨娘這胎懷的不順利,湘琪年紀小,正是瘋跑的年紀,不小心沖撞了曹姨娘可就不妥了,馮氏想了想,回道:“我平日也就是料理料理家事,大半時間都是清閑的,讓琪姐兒過來吧,也就是半年,等你生產了,再給你送回去。”
曹姨娘笑逐顏開,一個勁的謝馮氏,馮氏沒生養(yǎng),她不怕到時候不送湘琪回來,馮氏膝下有了一子一女,再養(yǎng)小湘琪肯定嫌麻煩,人家再養(yǎng),定是自己的親生孩子。
湘琪驟離生母,必然不習慣,曹姨娘幾日前便開始和湘琪說,姨娘病了,需要好好休養(yǎng),讓她去太太院子里玩幾天,不只她自己,七姐姐常去太太那,她如果去了正院,就能常和姐姐玩了。
小孩子最好哄,曹姨娘又說,太太那的糕點都是她平時少吃的,蛋花羹要比姨娘這的滑嫩,湘琪不會分辨,蛋花羹都是廚房做出來的,味道能差幾分,可湘琪喜歡吃,聽說有好吃的蛋花羹,還有七姐姐陪著玩,小臉陰轉晴,抹了抹臉上的淚珠,說行。
曹姨娘說服了湘琪,松了口氣,如果湘琪死活不同意,馮氏即使答應了,早晚也得給她送回來,結果如她預料的一般,馮氏接納了湘琪,請了安,讓丫鬟把湘琪的東西抱到正院來,馮氏說暖閣以前是湘玉睡的,現下湘玉搬出了院,正好給湘琪睡,她照看也方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