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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子的母妃是太后的侄女,深得太后喜愛,太后一族的勢力在朝中錯綜復雜、根深蒂固,不能小覷。而七皇子是圣上的寵妃麗妃之子,麗妃人如其名,美艷不可方物,加之麗妃的弟弟在和烏桓的對戰中一戰成名,之后又打的西秦的部隊節節敗退,聲名大噪,如今在軍中占有舉足輕重的分量。
這些政事都是男人們費神的,馮氏也聽不明白,不過老爺的意思是,蘇家、趙家雖都是中立派,可暗地里□□,老爺和馮氏說唐家和自家是一路人,那也就是說,唐家要么中立,要么就是□□,后者的可能性最大。
政敵間的傾軋最為可怕,唐家既然是友非敵,馮氏更能放心結交了,唐夫人性子直爽,心思比她多,可心眼好,她喜歡和她來往。
打了一會子的機鋒,馮氏腦仁兒疼,喚丫鬟端上涼茶水果:“讓她們小孩子多玩兒一會,咱們也能說說閑話。”
唐五去了湘玉院子,問她院名叫什么,湘玉還真沒給院子取名,她看過馮氏那的平面圖,她這個院子寫的是蘭香院。
唐五聽湘玉說出這個名字時笑的直不起腰:“你家院子誰取得名,蘭香院,還叫菊美樓呢,太俗氣了,趕緊取一個,好歹咱們都是上過學堂的。”
取名這個還真是難道湘玉了,她選擇恐懼癥,典型的天枰座,一想院子名腦子里蹦出來的都是怡紅院、瀟湘館、蘅蕪苑、稻香村,她趕緊晃晃頭,甩掉紅樓里的各色名字。
正好看到了手邊打開的一本詩集,上面是張華的《游獵篇》,湘玉一眼便掃到了那句“燔炙播遺芳,金觴浮素蟻。珍羞墜歸云,纖肴出淥水。”
自己念了一遍:纖肴出淥水,就叫淥水院吧。
唐五點頭稱贊:“這個不錯,有出處,念起來也好聽。”正趕上湘蓮過來給湘雪送枸杞蓮子荷葉粥,不僅有粥,還有幾碟精致的點心,湘蓮沒想到唐五也在,吩咐丫鬟再去端一碗過來,她做得多,院里的丫鬟都能分到一碗來吃,夏季吃這個最消暑。
唐五捻了塊綠豆糕,大呼好吃:“我家廚子做的光是甜味了,湘蓮你這個還有綠豆的香氣呢。”
湘玉湊在唐五身旁道:“你可別四處嚷嚷五姐姐廚藝好,悄沒聲多吃點,下次來還讓姐姐給你做,我做主了。”唐五想廚藝好她羨慕的緊呢,只是當下女子以女紅、琴棋書畫為榮,會做菜確實算不得長項,還怕落下一個不學無術的口實。
唐五道:“我不說我不說,以后我要常往你家跑。”表情促狹無賴,湘蓮和唐五不熟,就是說過幾句話,常聽湘玉說唐五不拘小節,今日玩了一會兒,也喜歡上了唐五,貴女間少有她這般爽利的性子,唐五家里有四個哥哥,只有這一個妹妹,哥哥們寵愛的要命,在家是說一不二的地位,難得的是性格直率卻不刁蠻。
下月便是乞巧節,唐五說跟著唐夫人出去逛夜市,問湘玉去不去。
七夕是閨閣聚會,姑娘們關起大門自己玩兒,怎么有夜市逛?
湘玉無奈道:“我家太太不喜歡湊熱鬧,家里的哥哥寧愿在書房讀書也不愿意去,我們幾個小的更別提了,有什么夜市?”
唐五攛掇道:“今年不比往年,聽說麗姐娘娘祖籍是湖南的,乞巧節前后要回來省親呢。我爹和大哥談話我聽個大概,據說今年光是好看的煙花便是往年上元節的三五倍呢,那天晚上必然好玩,你去求求你家太太,不去可惜了。”
湘玉蠢蠢欲動,古代的煙花她就看過一次,還是四歲那年上元節,跟著大哥一起去逛的,古代的煙花比現代漂亮啊,百余架煙花齊齊宣放,氣勢非凡。上元節晚上不宵禁,大紅燈籠排排高懸,游人如織,堪比地鐵早高峰的北上廣。
帶著面具鬧元宵,再猜上一個燈謎,提上一個龍鳳燈,對于整日束縛在后宅、枯燥無聊的湘玉而言,是個有著巨大吸引力的節日。
皇上的寵妃回鄉,必然是聲勢浩大、勞民傷財啊,榮歸故里,總得擺擺譜。
最近蘇老爹更忙了,不為別的,因麗妃回湖南省親,上頭發了話,各級官員務必全力配合。以往驛站送政令到各州府縣衙,根據圣上的旨意上行下效,有章程可循。
這次接了旨意,眾人都煩懣,雖說宮里會來人布置指揮,但這些地方官要如何做,還是一頭霧水,場面辦小了怕落下怠慢的嫌疑,奢華了又怕言官彈劾,沒有先例可循,分寸實在是難以拿捏。
這些人當中,最愁的是蘇鴻良,麗妃的老家,在他的管轄范疇,知府大人找他過了三次府,喚諸位同僚商議。
麗妃住的地方好說,前朝的十王爺曾在湖南住過幾年,建了一座別院,雕梁畫棟、富麗堂皇,后來十王爺獲罪被免為庶民,別院也充到國庫,一直空置著,找人進去好好打掃一番,迎接麗妃娘娘最合適不過。
蘇鴻良打點忙活,嘴上起了好幾個燎泡,馮氏拿針給他挑破,疼的哎呦著捂臉,百合、梨子、蘿卜等潤燥之物吃了不少,燎泡還是一個一個的長,燥邪入侵,大補養胃也不見效,只能盼著這攤子燙手差事早早收場。
☆、第34章 假山私會
這個月二十八是按察使夏峰夏大人母親的八十歲壽辰,馮氏早早的備了壽禮,說起來蘇家和夏家還沾親帶故,蘇家大房蘇鴻益的太太苗氏是夏峰的表妹,拐著彎的親戚也是親戚,同在湖南地界兒,兩家人年節常常走動。
夏大人掌管著司法,三品的官位不容小覷,湘玉跟著馮氏去過夏家兩次,兩家離得遠,坐轎子得兩個時辰才能到。
馮氏在金珍行給幾個小姐定了花絲鑲瑪瑙長命富貴鎖,姑娘們穿著一水的酡紅色羅裙,穿戴皆一樣,連小湘琪也是。
少爺們她沒操心,只是張羅著量身裁衣,除了重宇跟著她一起,重秉、重明跟著老爺去夏府,坐爺們兒的席位。夏老夫人有三品的誥命,是個慈眉善目的老太太,飽經風霜的面上仿佛在訴說著往昔。
夏老爺子幾年前過世了,怕夏老夫人煩悶,夏大人的幼女搬去了西院陪著老夫人。此刻站在夏老夫人身邊的便是夏大人的小女兒云瑤。
大夫人徐氏拉著馮氏的手,親密的把她引到座位上:“在座的夫人們可都到了,就你來得晚,老夫人您說怎么罰她。”
夏老夫人掃了兒媳一眼:“就你刁鉆,小心把客人嚇跑啰,蘇家這幾個閨女我是真愛看,紅紅火火的站了這一排,各個都跟天仙似的,瞧瞧人家這孩子是怎么長的?”
大夫人徐氏和夏老夫人打趣慣了,吩咐丫鬟給太太們上茶,十多個穿著草綠翠巖衫、梳著垂掛髻的少女徐步而至,茶點擺上桌,沒有絲毫的慌亂,腰間都墜著一個玉佩,玉石是上好的翠玉,淺綠色的翡翠花青,刻著山水青松圖紋,寓意“福如東海壽比南山”,求個吉利。丫鬟們步伐穩健,玉佩一絲的聲響都沒有,一看便是訓練有素的。
夫人們陪著老夫人說了一會兒話,徐氏便帶著女眷們去了內院,老爺們來給老夫人拜壽,云瑤跟在大夫人徐氏旁邊,徐氏生了兩兒兩女,大女兒三年前嫁到了京城,大兒子成了親,二兒子比蘇重秉大一歲。
云瑤招呼小姐們落座,內院搭了一個戲臺子,請了城里最有名的戲班子唱戲。夏老夫人愛聽湘劇,現在一般人家請戲班子,大多都聽京劇,京城的貴人們聽京戲,下面也照葫蘆畫瓢,點了曲子看臺上伶人咿咿呀呀。
老夫人點了《誅雄虎》和《百花贈劍》,大夫人點了《拜月記》。湘劇的故事大多取自傳奇小說或者民間話本,要么姻緣締結要么忠君報國,小姑娘們看的津津有味,在精神世界貧乏的這個時空,這也算是一大消遣了。
只是湘玉看了一會,就看不下去了,只顧著情情愛愛,連基本的邏輯都說不通,她在馮氏耳旁耳語一番,說想繞著花園走走。
戲臺子搭在了花園的西側,離得很近,繞一圈假山便到了,湘玉帶著采薇,玉瑤也跟了過來:“我也同你去透透氣,這些劇我不太愛看。”
鼓板、鐃鈸、大鑼等樂器奏弄起來,后面夫人們的言笑晏晏淹沒在其中。
花園里有個涼亭,玉瑤帶著湘玉坐在涼亭里,清風徐徐吹來,涼亭建的高一些,假山的景況一覽無余。
湘玉每年都得有幾次跟著馮氏出來交際,各家小姐認個大概,和玉瑤雖不親切,但也大致了解她的性子。
父親是三品官,玉瑤從小錦衣玉食,脾氣有些驕縱,但也進退有禮,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八歲的年紀就有著小才女的稱謂。
女子15歲及笄,到了十一二便開始相看了,有下手早的夫人,九歲十歲就開始留意城里各家的女兒,湘玉還聽馮氏嘆過,如果玉瑤年紀再大上三四歲,配給秉哥也不錯。
湘玉當時聽這話腦補了一下大哥那張撲克臉,玉瑤的脾性碰到大哥,估計得爆炸。玉瑤長得高,比湘玉要高上半頭,身量纖纖,已經有了小淑女的模樣。
二人正聊著天,聽到假山后面一陣騷動,望過去是一男一女在爭執,湘玉看男子有些面熟,等那人轉過來,發現是玉瑤的二哥夏瑞海。
很顯然玉瑤認識那女子,玉瑤起身說有事先離開一會兒,返身去戲臺子找太太。
玉瑤走得急,腳下邁著小碎步往前趕,額頭上滲出汗珠,咬著牙在心里把哥哥罵了一萬遍,祖母壽辰大好的日子,差點就被他給毀了,若是宣揚出去,夏府的臉面還往哪里放,她們還要不要做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