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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枝說完便猛地閉上雙眼,顫抖的等待著生命被黑山剝奪,然而下一秒疼痛并沒有如同他預想的那樣襲來。
他只覺面前一陣疾風刮過,衣服劃過虛空發出細微的聲響,吹得他臉頰生疼,他試探性的睜開眼睛,入目的卻是黑山老妖半蹲在地上撿已經成為碎片的茶具。
黑山一片一片的撿起摔碎的茶具,神情專注而認真,茶具裂縫口劃破他的指尖,血液順著傷口流了出來他也好像渾然不知。
氣氛如此安靜,整個空間里只有碎片與碎片相接觸發出的此啦聲響以及祁枝因為恐懼而盡量壓抑的呼吸聲。
不正常,太不正常了,祁枝嚇得大氣也不敢出一個。如果不是自己的骨灰盒在姥姥手上,對方以此來要挾他,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答應來黑山老妖這里。這種表面是做事暗里是監視的關系讓他倍受折磨,黑山老妖如此聰明,又怎么會不知道?然對方盡管知道卻仍是讓他待在身邊,他看不懂這個老妖,待在這里多一分,他的恐懼就多一分。
就像現在,他恨不得立刻逃離這壓抑的空間,按理說他這種鬼怪,死了不能投胎,壞事做盡,已經沒有什么可怕的啦,然而每一次面對黑山老妖,他的身體乃至靈魂都在顫抖,害怕到全身戰栗。黑山老妖就如同一個王,作為一個支點牽制著各方妖怪鬼魂。
他完全沒有想到一個許仙既然能讓黑山老妖如此失控,就好像是黑山老妖他……
“啊!”祁枝突然慘叫一聲,只見原本在黑山老妖手上的茶具碎片瞬息之間全部刺入他的臉上,白皙的臉上瞬間被刺的面目全非。
黑山老妖殘忍一笑:“不要試圖揣摩我!”
祁枝渾身一個機靈,哆嗦著身體再一次把頭低下,也顧不上臉上的疼痛,用力磕頭,頭磕著地發出一聲聲悶響:“大人我再也不敢了,我……”
“夠了!”黑山看也沒看他一眼:“滾出去。”
聞言祁枝連忙說了幾個是,待他起身準備逃離這如同地獄一般的環境時,突然又被黑山叫住了:“等等。”
祁枝立刻頓住腳步,忍住臉上的劇痛,小心訊問道:“大人你還有什么吩咐……”
“讓槐樹精找一些妖怪多會會白素貞,記住是在許仙不在的時候,至于許仙……”黑山停頓了一下,眼睛微瞇:“告訴槐樹精別好了傷疤又忘了疼。”
祁枝離開后,整個空間里又只剩下黑山一個人,他重新坐在椅子上,輕輕摩挲著自己的指尖,那里被茶具碎片劃破的傷口早已經愈合,白皙光滑,像是從來都沒有受過傷一般。
“他這樣的人,怎么可能完全放下戒備與白素貞交心呢……”他自言自語著,褐色的瞳孔里閃過一道暗光:“成親?”他冷冷一笑。
原本就陰暗的空間此時也變得更加死氣。
許仙是一個天生警覺的人,就算現在他與白素貞成了親,勉強算是接受了對方,他也無法安然入睡,畢竟長久而來的習慣,并非能在一朝一夕間改變。
此時,夜已深了,喝酒的客人走的走,醉的醉,屋外的笑鬧聲全部消失了。桌上的紅燭早已熄滅,皎潔的月光透過窗戶的縫隙灑下來,整個房間里顯得異常的安靜。許仙聽到白素貞淺淺而平穩的呼吸聲,他沒有睜開眼睛,但他知道對方應該也沒有睡著。
月朗星稀,白素貞只覺這一刻靜謐而美好。他喜歡現在這樣的感覺,仿佛彼此的呼吸都在空氣中交錯,然后緊緊纏繞在了一起,盡管沉默卻很溫暖。
他側身躺在軟榻上,稍稍一抬頭,便能看到許仙。對方平躺在床上,從他這個角度,恰好能看到對方棱角分明的側臉。
許仙的睫毛很長,盡管很濃密卻不翹,他睜開眼睛看著某個人的時候,眼底最深處的冰冷仿佛也被遮蓋在輕輕煽動的睫毛下,只讓人覺得一片溫柔的光暈。此時,他閉著雙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簾處投下一片陰影,隱隱綽綽像極了舊時光。
明明與他記憶中的人已經相差甚遠,卻又比記憶中的人更讓他覺得真切。
白素貞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許仙,看了許久他漸漸困意上涌,眼皮也越來越沉,可能是因為這小小的空間太過靜謐和美好,不一會兒他就睡著了。
再一次醒來后,已是天色漸白。
許仙坐在床邊,身上已穿戴整齊,紅色的喜服被疊好放在一邊,白素貞也已經換回了白衣。
這個年代除了宮廷嬪妃或者大戶人家的女子衣著穿的華貴多變外,普通百姓間男女的衣服差距并不算太大。男子基本身著長衫,腰間一般都系著腰帶,女子同樣是一身長衫,只不過衣衫上印有花紋,下擺出稍微向外散開一些弧度。
白素貞一身素色衣裙,長發只用一根翡翠簪子挽起幾縷,剩下的全部柔順的貼在身后。他原本就漂亮,此時未施粉黛卻更加將他清冷淡雅的氣質凸顯出來,盡管他穿著女子的衣裙,卻不會讓人覺得有絲毫的女氣,帶著一種介于男女之間的中性美。
按照白素貞之前所說的,成親后許仙要搬去白府住,于是兩人一大早便去同許嬌容告別。
許嬌容雖然不舍,但想到白府不過就在自家對面,加之她對白素貞這個弟媳越看越滿意,于是簡單的叮囑了一會兒便不再多言。
白素貞走之前遞給許嬌容一枚紅玉手鐲和兩錠銀子以表孝心,許嬌容起初一直推拒不收,后來還是許仙開了口才讓她收下。
隨后許嬌容不知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拉著白素貞讓他先留下,說要再教教他怎么做飯。
許仙看向白素貞,用眼神訊問了一下,做飯這種事對他來說并沒有什么所謂,何況,他也不需要白素貞為了自己改變什么。
白素貞對著他眨了眨眼睛算做回應,許仙讀懂了白素貞眼里所表達的意思,他靜默了半秒后,對許嬌容道:“我去慶余堂了。”說完便先離開了。
許嬌容笑瞇瞇的看著許仙離開,兩人之前的眼神小互動她都看在眼里,她心道自家弟弟許仙原來如此在意白素貞,原本有些憂慮成親太倉促的心思也放下了。
因為許仙剛成親,王員外原本是打算放許仙七天假,但是后來許仙自己強調說不用,這件事也就此作罷。
如今許仙在南來鎮也漸漸有了一些名氣,找他看病的人也一天比一天多了。然而今天來找許仙看病的人基本都是一些由婦人牽著的小孩或者是被兒女攙扶著的年邁老人。而往日排著長隊的妙齡少女如今卻全部都不見了蹤跡。
可能是因為許仙已經成了親的原因,估摸著昨日肯定有不少閨閣少女傷了心吧,王員外感嘆道。
一旁的陳伙計卻是一臉衰敗樣,他原本以為許仙成了親,自己就少了一個強勁敵人,姑娘們看上他的幾率也就大了許多。沒想到這倒好,原先掙著排隊來慶余堂的姑娘們現在一個都沒來了。
他的桃花呀!陳伙計看著一臉溫和的給人看病的許仙,只覺得一陣牙疼。
不管陳伙計是怎么想的,王員外到是對許仙卻是滿意的不得了,他從未見過比許仙更有醫學天賦的人,對于這個弟子,他是打心眼里關心。
所以盡管許仙說不用放假,出于自己的考慮,他還是提前讓許仙離開,說讓他多陪陪美嬌娘。
許仙出了慶余堂并沒有回白府,而是去了蘭若寺,妖怪挖人心這件事必須盡快讓它了結。
到了蘭若寺,他果然在里面看到了寧采臣和燕赤霞,稍微讓他意外的是,法海和聶小倩也在其中。
看三人一鬼還算和諧的樣子,看來因為寧采臣和聶小倩本身的原因,法海和燕赤霞并沒有收聶小倩,似乎因為寧采臣的原因,三人一鬼保持著微妙的平衡。
聶小倩身著粉白相間的卷邊長裙,頭上別著白色絨毛,有幾縷發絲垂落在肩頭,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妖媚中又透著一股清純。
事實上,許仙并沒有見過聶小倩,不過這并不妨礙他的猜想。他目光淡淡地看向聶小倩,感覺到對方在他的視線下瞬間緊繃的身體,很快他就將目光移開,轉而看向她身邊的寧采臣。
寧采臣見到許仙后先是驚訝,隨后便是驚喜,他張了張嘴,正準備說話時,原本不知在和燕赤霞爭論什么的法海突然閃身來到許仙面前,先他一步與對方搭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