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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余堂。
一身藍衣的青年微微垂眸,修長的手指拿起藥材放在鼻尖輕嗅著,然后將不同的藥材按類型放好。
和煦的陽光透過窗縫照射進來,暖暖的光霧從青年的身后漫出來,恰當好處的勾勒出他側臉的輪廓。挺直的鼻梁,唇線分明而利落,是個及其俊美的青年。
路過的妙齡女子偶爾微揚起脖子裝作不經意間的瞟上幾眼,然后略帶羞澀的走開。關于青年的身份,她們也是才知道沒幾天——慶余堂王員外新收的學徒,南來鎮西街李公甫的弟弟,許仙。
其實青年真正的名字不叫許仙,只不過原來那個名字除了他自己,沒有其他人知道而已。
活了上千年,光怪陸離的事見多了,一切對他來說也就不奇怪了。這一點,就算是他前一秒還身著白色制服在手術燈下救死扶傷,后一秒就魂穿到衣著長袍的俊美青年身上也不例外。很快的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并且以最快的速度完全的適應了新環境。這個過程,不過只用了幾天而已。
“許仙,李學徒今早陪他的夫人回娘家省親去了,你就先暫時代替一下李學徒幫我去采一些野生藥材回來。”王員外拿著一副單子走到許仙身邊,遞給他的同時,說道:“這上面一共寫了十三種草藥,雖然這十三種草藥比較難見且不易區分,但我相信你不會弄錯的。”
許仙十分溫和的笑了笑,掃了一眼單子上面的文字,然后將單子收好。
王員外看著面前高出自己半個頭的俊逸男子,十分欣慰的點了點頭。對方來這里不過才幾天時間,就已經熟記了各種藥材,并且還能準確提出一些藥方里可以改進的地方。對于這種有天賦的年輕人,作為長輩,王員外不自覺的多了幾分關心,語氣也越發的柔和起來:“去吧,路上小心一點。”
“嗯。”許仙應道,背上背簍,拿起藥鋤就出了慶余堂。穿過人群,路過三三兩兩吆喝的小販,許仙不急不慢的往山上走去。
進了山,許仙低頭看向手中鋒利的藥鋤,小小的藥鋤上閃著銳利的光,磨的發亮的刀片上映出自己現在的樣子。熟悉的面容與他穿越之前的樣子并沒有什么變化。唯一的變化大概就是從前拿著手術刀的手現在改拿成了藥鋤而已。
事實上,他能夠在短短幾天內熟記各種藥材并且開出完美的藥方,歸根結底,不過是因為他在穿越成許仙之前,已經是活了上千年的人。而那千年間,他的職業是醫生。所以當他穿越后這個身體的姐姐讓他放棄考取功名去學醫時,他毫不猶豫的同意了。
雖然是醫生,但對許仙來說,他只是把救人作為一個自己存在的證明或者說是依托。他雖然骨子里很冷漠,但并非無情,對于那些對生抱有強烈渴望的人,他都會去救,無所謂病人是誰。
千年的時光太過漫長,他需要做一些事去分心,需要通過救人來讓自己的內里不至于被時光腐朽,變得麻木潰爛。
至于穿越,對他來說,只不過是換了一個環境而已。許仙收斂住心神,抬眸看向前方的石子山路,略微加快了步伐。
按照王員外給的藥材單子,許仙開始尋找藥材。用了近一個時辰將十二種藥材采完,正當他準備用鐮刀割下最后一種藥材時,不遠處突然響起了一陣細微的呼吸聲。不露痕跡的瞟了一眼躲在樹后觀察自己的人,許仙裝作不知情的繼續手里的動作。
隔了好一會兒后,躲在樹后的人露出了身形,是一個身穿閃亮袈裟的和尚,帥氣端正的五官,看起來年齡不大,頂多三十歲的樣子。
“小兄弟?”和尚輕喚了一聲。
許仙停下手里的動作,抬頭看向他。
近距離端詳了一下許仙,和尚贊嘆道:“好個相貌。”說完又指了指樹上的百靈鳥,問了一個前后不搭的問題:“它們的聲音好聽嗎?”
拐彎抹角的說話,不知道這和尚目的是什么,許仙靜默了半秒后,十分隨性的點了點頭。
見許仙點頭,和尚一笑,半瞇著眼睛,語氣里透著一絲難以捉摸的神秘:“那世間還有更好聽的聲音,你不知道。”
“什么聲音?”許仙十分配合的順著對方的話問下去。
“暮鼓沉鐘獅子吼。”和尚說完,大聲的念出阿彌陀佛這四個字,聲音大的直接將樹上的鳥兒震飛。
許仙看了看被震飛的鳥,眉微微挑起,原來這和尚是打算循循誘導他歸依佛門。
“小兄弟,我剛剛的聲音大嗎?”和尚問,一臉高深莫測。
許仙沒有說話,目光淡淡的看著他。
見許仙沉默不答,和尚又自顧自的說道:“其實不是聲音大,而是力量大。小兄弟有沒有聽過,法力無邊,海力山崩。”
“沒有聽過。”許仙停頓了半秒后,隨口說道:“你是想告訴我你叫法海嗎?”
許仙眼里閃過一絲笑意,他看著面前這個企圖讓自己歸依佛門而循循善誘的年輕和尚,突然來了幾分興致。畢竟他是第一次遇到企圖說服自己當和尚的人,不知道自己身上哪一點讓這和尚覺得自己有慧根?又或者是自己看起來很合適當和尚?
和尚聽到許仙說出自己的法號后,眼神開始發亮,“小兄弟呀,你果然很有慧根,與佛有緣,貧僧的名字就叫法海。”
許仙挑了挑眉:“我是亂說的。”
“小兄弟亂說就能一語道破,那正經來說還能了得?你有慧根就應該去求慧經,將來可以做一些濟世救人的功德。”法海好言勸道。
許仙指了指腳邊的背簍里的藥:“我是濟世活人,不是渡人。”
法海搖頭:“活人一時,渡人萬世。拿起禪杖,云游四海,修成正果。”
“我不當和尚。”許仙輕笑一聲,便不再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