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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呀呀。”
當真是個活潑又招人喜歡的小家伙。霍硯如是想著,嘴角也忍不住緩緩翹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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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芃芃出嫁之后,宣王府倒是越發冷清了些。不過江妙也從一開始的不適應,漸漸適應了陸琉不在身邊的日子,反正還有個淘氣的小家伙需要她照顧,江妙一顆心系在小家伙的身上,日子過得也算是充實。
而那五歲的平哥兒,江妙念他同陸芃芃這個姐姐關系好,怕姐姐出嫁了,這小男娃寂寞,便時常叫他過來和胖兒子一起玩。
她這胖兒子招人喜歡,平哥兒雖然生來遲鈍了些,卻是個善良老實的孩子,同這位小堂弟玩得倒是開心。
臘月中旬的時候,江妙收到了陸琉的來信。一個多月來,她心里時時掛念著他,這回收到信,本就不長的信,硬是生生看了半個時辰。
今年過年,他怕是回不來了。
這是江妙早就想到的事情,可確定下來,心下難免有些遺憾。她嫁給陸琉的頭一年,因陸琉染上時疫,倒是沒好好過年,如今第二個年頭了,好不容易可以和爹娘團聚,他卻去領兵打仗了。
不過看著這信上,陸琉告知她自己一些安好,又啰啰嗦嗦的朝著她叮囑了一番,江妙便可以想象他在那邊牽掛著她的模樣。
瞧著信中蒼勁有力的字跡,江妙忍不住將信貼在自己的臉上。
江妙笑了笑,看完了信,便讓寶巾磨了磨,給陸琉寫了一封信,連夜送了出去。
因收到了陸琉的來信,這日江妙的心情好了些,晚上唱著童謠哄著小家伙入睡,自個兒是興奮了好一陣子,才酣然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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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次日,宮里卻發生了大事兒。
江妙聞聲進了皇宮,直奔坤和宮而去,便見那霍璇面容憔悴,仿佛是一夜未眠的樣子。江妙知曉霍璇是個極愛惜自己身子的,心下便擔憂道:“璇姐姐,怎么了?”
霍璇將江妙當真親姐妹般,素來是無話不說的,真要論起來,關系比堂姐霍薇還要更親密些。她瞧著江妙,也沒瞞著,說道:“是皇上的事兒。”
江妙也依稀聽到了一些。仿佛是同莊太妃有關的,只是具體是什么,倒也不清楚。
霍璇說道:“皇上自幼喪母,因莊妃同榮妃親如姐妹,且莊妃又是個沒有子嗣的,皇上和長公主才養在了莊妃的膝下。這么多年過去了,這關系就算不是親母子,也勝似親母子了。可昨兒才知,但年榮妃同先皇生出嫌隙,是莊妃從中作梗,而榮妃無端端染上瘟疫,也是因為莊妃……”
江妙有些怔住了。
這意思便是說,榮妃是莊太妃害死的。
她自然曉得,這景惠帝有些方面同陸琉有些像,特別是對身邊的人,就是因為他自小沒了娘親,所以格外孝順莊太妃,也更珍惜身邊人的感情。這后宮之中的人皆知,那太后是個不好惹的,可這位莊太妃,卻是更加惹不起的。
能在后宮過得如魚得水的,那莊太妃又豈會像面上看起來那般溫婉嫻靜、平易近人?
江妙問道:“那皇上呢?”
提起景惠帝,霍璇便道:“自昨晚起,便將自己關在御書房,誰也不讓進。我去瞧過了,也不讓我進去。”
說不許進,還真不進去了嗎?
江妙固然不喜歡景惠帝,卻明白景惠帝對霍璇是動了真感情的,這個時候,景惠帝是最需要她的。江妙立馬握著霍璇的手,說道:“璇姐姐,你是皇上心里最在意的人,這會兒你坐在這里擔憂也沒用,還是進去瞧瞧他吧。他是一國之君,有些時候不能由著性子來,你去勸勸他,安慰安慰他,比誰都管用。”
霍璇登時如醍醐灌頂一般,心嘆自己當真是糊涂了。這賢惠大度的皇后當慣了,便事事遵循他的意思,半分不敢違背……霍璇看著江妙,說道:“好,我這就過去。”
江妙笑笑,點頭道:“去吧。即便他還沒走到你的心里,可終究是你的夫君,有什么事情,是夫妻同心還扛不過去的?”
霍璇是個做事直接的,聽了她的話,便直奔御書房。瞧著霍璇的背影,江妙當真有些羨慕……
夫妻同心,其實她又何嘗不想和陸琉夫妻同心,陪他披荊斬棘、共度難關呢?
她這般勸著霍璇去安慰景惠帝,希望景惠帝早日振作,除卻她同霍璇的關系外,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便是她的夫君辛辛苦苦替這位年輕帝王打江山,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他坐穩皇位,當一個明君。
陸琉的心愿,便是她的心愿。
她不想陸琉的心血白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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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璇急急忙忙進了御書房,因她是皇后,外頭的侍衛也拿她沒轍。再說了,到了這份上兒,皇后能進去是最好不過了,畢竟他們當奴才的聽了皇上的旨意這么守著,若是里面皇上出了什么事兒,他們也是擔待不起的。便是意思意思攔了攔,就讓她進去了。
霍璇行色匆匆,進了御書房,便四處逡視一番,乍一看倒是沒看到景惠帝的聲音,還是細細找了找,才在那書御案后的角落里,看到穿著一襲明黃色龍袍的景惠帝,就這么安安靜靜的坐在地上。
霍璇登時心頭一緊,緩步過去,不像昔日那般恭敬,只蹲了下去,同他平視,開口道:“皇上?”
景惠帝的腦袋原是低著的,聽到了聲響,才慢慢抬起了腦袋,看了霍璇一眼。景惠帝也是一宿未睡,眼底布滿了血絲,聲音也有些沙啞,表情卻還算溫和,啟唇道:“你來了……”
這哪是昔日意氣風發的年輕帝王?
即便沒有男女之情,可二人也是朝夕相處,共同孕育了一個可愛的孩子的,心里頭,多多少少還是有些感情的。霍璇伸手握著他擱在膝上的雙手,這御書房因為一夜不許人進去,里面炭火早就滅了,這大冬天的,就這般坐在地上,身子早就變得冰冷。而景惠帝身上只穿了一身龍袍,連厚實點的外套都沒披。
霍璇立馬將自己身上金絲繡鳳凰的斗篷解了下來,胡亂的披在景惠帝的身上,到底是已經當了娘親的人,照顧起人來,還是挺熟練的。卻不知霍璇這小小的舉止,令景惠帝忍不住伸出了手,將這位相敬如賓的妻子擁到了懷里,顫著聲兒道:“阿璇,一輩子都不要離開朕,好不好?”
霍璇沒多想,說道:“好。”這倒是她的心里話,起初她對景惠帝存著厭惡,連他碰一下自己,都覺得惡心。可她心里卻早已明白,這輩子不可能離開這座皇宮。霍璇又道,“皇上,地上涼,咱們先起來,好不好?”
這語氣,像哄小孩子似的,也是霍璇從未對他有過的。
霍璇見他沒出聲,便自顧自扶他起來。只是景惠帝坐了太久,這四肢早就麻木了,高大的身軀踉蹌的一下,便直直壓在了她的身上。霍璇深吸了一口氣,才將他扶著坐在了柔軟的龍椅之上。
景惠帝卻當真像個孩子似的,半刻都不肯離開她。平日里他對她小心翼翼,每行一步便會細細打量她的臉色,如今卻是由著自己的性子,將她拉到自己的懷里,抱著這個柔軟馨香的嬌軀,任性的不肯松手。
景惠帝道:“先前朕總是覺得,就算自幼喪母,可我好歹還有個疼愛我的母妃。母妃待我很好,皇姐也一直護著我,四歲那年,朕又同堂兄成了好兄弟。你興許不知道,朕的這位堂兄,素來沒將人放在眼里,即便朕是皇子,他也不會主動和我玩兒。朕那個時候,被父皇和母妃護著,又有個自小護短的皇姐,哪里遇到過這般性子冷淡之人?朕便想法子黏著他,和他說話,他不理不睬,可朕就是不服輸,想著一定要和他成為好朋友……直到那一回隨父皇一同去西山狩獵,朕和他一道在林中,和眾人走散了。朕害怕極了,生怕會被林中的野獸吃掉,可這個比朕只大上幾歲的堂兄,卻是一如既往的淡定……這回之后,朕越發的欽佩他,想著自己也該同他一樣,成為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子漢大丈夫。”
說著,他看了看懷里靜靜聽他說話的妻子,繼續道,“……堂兄性子冷淡,可朕知道,他待身邊的人是很好的。朕同他成了朋友之后,借著父皇去宣王府的一回,纏著堂兄一起溜出府去。只是朕什么都不懂,連累堂兄和朕一道被一群乞丐搶了身上值錢的東西,還被揍了一頓。朕想逞強,替他擋了幾拳。堂兄再厲害也是個孩子,比朕傷得重些,可最后還是他背著朕回了宣王府……最后,父皇抱著朕心疼了一番,帶回宮養傷,而朕的堂兄,身上帶著傷,卻又被他爹爹打了一頓。”
想起這些事情,景惠帝便覺得,這些事情仿佛還在昨日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