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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云落想過幾次,只不敢提,“不知秦塵逃出去沒有。”
左卿辭倒沒有她顧慮的傷感,“他身上帶了不少藥,出教不難,獸亂的目標是我們,秦塵機警,又有自保之能,只要不與赤魃正面撞上,應該無恙。”
蘇云落心頭頓時一松,“我們在林中耽了這么久,白陌會不會離開了。”
這一點左卿辭全無慮色,懶懶道,“白陌雖然傻了點,勝在聽話,不說一兩個月,守上一年半載也無虞。”
蘇云落忍俊不禁,“你也覺得他傻?”
“見了阿落,才知道傻也有傻的好。”左卿辭謔逗,復又一哂,“以后他不敢再對你有半分無禮。”
蘇云落的唇角暖暖的輕翹,“出去之后去哪里,回金陵?”
提及將來她心下一墜,盡管秦塵說他已解除了婚約,終是——
“回什么金陵,我正被懸紅緝賞,唯有和阿落一道做個逃犯了。”左卿辭在她耳邊輕吹了一口氣,聲音旖旎,“阿落可愿護著我?”
她不由自主的耳朵紅了,又有些驚訝,“怎么會通緝你?你拒婚得罪了皇帝?”
讓她這般以為也無妨,他懶洋洋的嗯了一聲。
蘇云落登時生出了愧疚,全忘了他將血翼神教攪得天翻地覆,高層盡墨的手腕,軟聲道,“阿卿到哪里我都護著,師父的藥已經送回去了,以后我只守著你。”
左卿辭無聲的笑了,上挑的長眸柔光流動,情意綿長,似一只狡儈的狐貍。
密林漸漸稀疏,光線越來越盛,已然到了邊緣。
蘇云落欣喜的加快了步履,仿佛生了一雙翅膀,輕盈的攜著他飛向了明光中。
番外 秋鴻至
從盛夏到清秋,時光已逝去四月有余。
金陵城多了一位倍受矚目的貴女——沈國公的孫女沈曼青。她自小寄養(yǎng)于正陽宮,得蒙金虛真人青眼,長年拜在掌教名下教養(yǎng),直至吐火羅一役而在朝堂聞名。良好的家世,清麗的容貌,又是出類拔粹的武林俠女,讓她多了一種傳奇色彩,大方溫婉的儀容又博得了一致贊譽,金陵的名門淑媛爭相邀游,一時間炙手可熱。
而同樣因吐火羅一事而為人所知的左卿辭,則要低調得多。他隱于玄武湖畔的別業(yè),深居簡出,并未入住靖安侯府。偶然現身于華宴之上,驚鴻一瞥,翩然風儀已傾落芳心無數。
但凡與權貴相聯又模糊曖昧的訊息最是吸引,這位離奇歸來的公子傳聞不斷,近期不脛而走的就是偏好胡姬,身邊時時有蒙面的胡女隨侍。
尋常的艷聞算做風流趣談,未必能持續(xù)多久,偏偏試劍臺上乍現的那位胡姬美人比靖安侯府的公子更神秘,難免令人倍加關注,私下紛紛猜度隨在左卿辭身側的姬人的真實身份,有好事者甚至開出了盤口,可惜誰也不敢當眾驗證。畢竟他是靖安侯親子,極可能承襲侯府爵位。
兩下相較,曾經在世家中贊譽頗多的左傾懷,悄然陷入了尷尬之境。一邊是天家貴胄安華公主親選過繼,一邊是戰(zhàn)功赫赫的左候親子,圣諭未明之前,很難說哪一邊贏面更高,人們的目光也有微妙的不同。
即使左傾懷已經有所感覺,他也不曾表露半分,依然不時來玄武湖畔探望名義上的兄長。他的態(tài)度既不冷淡,也不過度熱誠,適當的表示出親近之意,言辭又通徹有禮。每次登門必攜來風雅的珍玩字畫,邀左卿辭參與世家聚宴,游園小飲結束后又親自將人送回別業(yè)。
“既然大哥喜歡,下次有類似花會的宴賞我再來邀。”左傾懷等兄長下了馬車,在門邊寒喧道別。“大哥生性靜雅,只是整日閉于宅中,難免少了歡趣,父親也不愿你獨住清寂,待大哥熟悉了金陵風物,交上一些相投的友伴,必會更為適意。”
左卿辭淺道,“傾懷費心了,實是前近一陣風言太盛,我有些不慣。”
“不過是一些好事之徒在嚼舌,大哥不去理會便罷。”比起初見的局促,如今兩人更為熟悉,左傾懷甚至偶然會打趣,“據我所知一多半盡在羨慕,說大哥手腕高明,收得神秘佳人侍奉左右,艷福不淺。”
只要是個美人,極易衍變?yōu)榧t粉佳話,男人的心態(tài)大抵如此。至于美人是否聲名狼藉,是否當眾血淋淋的殺人,一概無關緊要,成了增添刺激的調料。
左卿辭微微一笑,不予置評。若是有人知道他識得她一年有余,卻僅止于一兩次短暫輕薄,不知會作何想法。
左傾懷又敘了幾句,約定下次見面的時間,這才辭別而去。
左卿辭目送他打馬離開的背影,片刻后忽然道。“附近的還在?”
問的沒頭沒腦,秦塵卻明白話意,徑直而答,“有兩個隱在暗處,街角還有一個賣糖丸的小販。”
左卿辭籠起雙袖,長眉一斂,“能堅持如此之久,燕歸鴻倒是有耐性。”
秦塵道,“公子可要我去挑明?”
“不必了,驅走了也不過是換人再來。”網撒了這樣久,也該收了,左卿辭思了片刻,薄薄一曬,“聯絡文思淵,我要知道她現在何處。”
望了一眼天色,他轉身入府,黑漆大門無聲的閉攏。
書房窗外是一方清池,入秋更增涼意,一陣冷風襲過,蕭蕭黃葉簌然而落,房內燭影搖搖。
侍立一旁磨墨的秦塵覺察到寒風侵室,離案去閉攏窗扉,剛走兩步,忽然聽得窗欞輕響。
左卿辭正在抄錄古本,聞聲腕間一停。
秦塵臉色一肅,凝神趨近查探,忽然在窗邊定住了。
有異況,但似乎并非兇險,左卿辭心頭忽的一動,行過去倚窗而視。
窗外的清塘芙蓉開盡,僅剩零星的殘荷,夜幕籠罩的水面極暗,被書房的燈燭一映,如一碗濃郁的墨。池中有一個人,半身隱沒水中,指尖攀著墻基,略仰起臉。
濕淋淋的臉龐冰白似玉,烏檀般的眼瞳幽沉,長睫凝著水,胭脂小痣越發(fā)鮮明,或許是冷,她的呼吸帶著一點蒙蒙的霧意,稀薄的氤氳,仿佛池中煙水孕生的妖魅。
一粒水珠順著纖白的細頸,滑入了夜行衣的深襟,她望見他,將一枚油布包裹推入窗內,“你的衣服,有人在監(jiān)視,我只能這樣進來。”
靜謐了一刻,左卿辭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