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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在囚牢里過一生。”她側頭望了一眼荒涼的遠方,冰藍的眼眸里有種低徊的惆悵,一瞬間覆蓋了妖媚的任性。“還有焉支的家,我想再看一看滿城的胡楊。”
美人的憂郁分外惹人憐惜,然而左卿辭簡直是石頭做的心腸:“多年未歸,夫人不怕物是人非?”
“無論怎樣我都要離開吐火羅。”玫瑰色的蜜唇漾起嘲諷,雪姬輕哼一聲,跡近不屑:“我知道你只為利用,現(xiàn)在又嫌麻煩想把我扔回去。沒關系,云落答應了幫我,從云落來找我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們完全不一樣。”
冰藍色的美眸盛滿嘲弄與輕鄙,讓白陌極想駁刺,又因不愿跟女人斗口而忍了。從來沒有人會將飛賊看成寶貝,卻對公子如此貶低。
左卿辭大概也懶于再跟她說下去,轉向了飛寇兒,溫雅的話語似在平述,又似一絲含蓄的輕責:“相識這么久,才知道原來落兄并非是真姓。”
眾人不懂吐火羅語,這一句漢活卻是聽得分明,殷長歌眉目低抑,喉結動了一下又忍住了。
飛寇兒沉默了一會:“名字本來也沒什么用,我叫蘇云落。”
他沒有再說,將烤好的黃羊肉遞給身畔的麗人,肉烤得脂香四溢,色澤金黃,旁人看了都忍不住咽口水。
飛寇兒仿佛聞不到香氣,抄起水袋灌了兩口,又拿起之前被麗人嫌棄的冷肉三兩口咬完,簡單的交待,“我先休息,馬背上有瑟薇爾的錦墊。”說完,他扯起一塊敝舊的軟毯徑直倒在火邊,幾乎瞬間就陷入了沉眠。
眾人看著沉睡的身影,安靜了半晌才開始交談,聲音均壓低了許多。
夜里安排雪姬頗費了些口舌,原本男子均是露天而宿,獨有沈曼青是女子,享用了唯一的軟帳,可是這位難纏的美人無論如何也不肯與沈曼青同宿,居然自行搬下錦墊依偎著飛寇兒,讓人頭痛不已。
左卿辭根本不理,白陌束手無策,只好任兩人宿在一起。
夜深人定,絲絨般的天幕廣闊無邊,璀亮的繁星低映,除了火堆旁的左卿辭,均陷入了安眠。
暖黃的火光映著兩張沉睡的面孔,雪白無暇的嬌顏另一側,是一張朦朧暗淡的臉,被寧靜的夜色籠罩,仿佛覆滿灰塵的礫石。
近乎一整天死一般的沉睡,再醒來又是黃昏。
漫天金紅的云霞綺麗無匹,極盡奪目的鋪陳,仿佛一切光彩都凝煉于此,蘇云落目光渙散的看了半天才爬起來,腰脊和腿還殘留著策馬奔逃帶來的酸疲。駝隊散在四周,悠閑的啃著剛鉆出地面的青芽,零星幾個人離得極遠,或在戲逗野羊,或在漫談,或在練功,一路的兇險拋在身后,忽然生出了無所適事的茫然。
頭還有些昏沉,蘇云落走到泉水旁洗臉。
染滿風砂的頭發(fā)臟污糾結,混著多日未洗的異味,蘇云落索性彎腰解開裹頭的布巾,兜了一瓢泉水澆上去。冰冷的水讓脖頸激靈了一下,也讓神智略為清醒,他這才想起根本沒有沐發(fā)的東西,只能澆幾瓢水胡亂揉弄,盡量沖下砂粒。
沖了半晌成效不彰,忽然有人取走水瓢,將一只瓷瓶放入他手中。
瓷瓶里是上好的澡豆,散著清新的香氣,蘇云落隨手抹入發(fā)端揉搓,頭發(fā)實在太臟,沐洗了很久,那人也極有耐心,汲起泉水一點點沖淋。涼澈的水流滌去了重重污垢,當發(fā)際的感覺終于清爽,蘇云落擰干濕發(fā),拭去眉眼上的水,直起身微微呆了一下。
地上有一道深濃的影子,連著一個頎長的身形。
暮光給左卿辭的輪廓鍍了一道金邊,仿佛一道不真實的幻象,他的臉在暗影中模糊,能隱約看見長眸中流轉的光,非常神秘,又出奇的俊美。
“云落!”嬌柔的身體從背后撲上來,瑟薇爾細軟的金發(fā)拂過頸,打斷了一剎那的靜謐。
“你在沐發(fā)?泉水太冷,用來沐發(fā)不好,應該用半溫半涼的水,那樣才不會損了頭發(fā)。”冰藍眼眸的美人以軟布替他擦拭濕發(fā),一邊嬌嗔的碎語。“雖然你的頭發(fā)又黑又密,可是發(fā)尾焦枯,是不是被火灼過?必須要用最好的橄欖油,加上蜂蜜和蛋清來養(yǎng)護,再抹一點玫瑰香露,這樣頭發(fā)才會光澤柔軟。梳子也極有講究,琉璃梳僅是珍奇好看,不如象牙潤養(yǎng)……”
白陌在一旁暗暗翻白眼,哪個男人會像女人一樣在頭發(fā)上花心思,飛寇兒,不對,該叫蘇云落,倒是沒脾氣的任她折騰。只是在旁人看來瑟薇爾太過親昵,倚在他背上偎蹭,指尖又不時拂過耳際的肌膚,毫不避忌男女之防,委實讓人咋舌。
心不在焉的聽了半天,蘇云落終于開口。“明天你們往阿克蘇雅,我送她去焉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