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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乃掌門洪乾,見過祖師娘。”
“在下盧壺山峰主薛卞,見過祖師娘。”
“在下燕棲山峰主聞慧,見過祖師娘。”
......
掌門以及百位峰主接連跪拜在她面前,這等景象使她深感慚愧,自己何德何能,竟被宗門中諸位年長的前輩行此大禮,她有些不知所措地四下張望著尋找師祖,卻遍尋不到。
此時,從上方傳來輕微的響聲,黎靈鳶向著那處望去,看到了端坐在竹簾后的身影,他手執著茶壺向杯中添水,似是故意引她看過去一般。
黎靈鳶心中莫名有了底氣,對跪在面前的眾人說道:“諸位請起。”
各位長老與掌門這才起身,掌門洪乾轉向竹簾,恭敬地對那道的身影請示:“敢問師祖,此事可還需再議?”
“不必,傳位于白釋久便可。”簾后之人放下了手中茶壺,壺底與木桌發出碰撞的輕微響聲。
自黎靈鳶入宗后,掌門便鮮少露面,黎靈鳶也未多加關注,如今才見他鶴發銀絲,已是進入五衰之相,原來今日他們聚集在此是為商議掌門傳位之事。
擋住師祖的竹簾忽而向上卷起,內里已空無一人,只余茶壺與碗靜靜立在木桌上,
諸峰主見師祖離去,也紛紛起身向掌門與黎靈鳶請辭,黎靈鳶始終恭敬地垂著頭作揖禮,口中連連說道:“諸位前輩不必在意弟子。”
內殿中的眾人都已離去,黎靈鳶有些失魂落魄地看著空曠的大殿,轉身緩步向殿外走去,卻沒想到掌門洪乾站在門口望著她。
“敢問掌門有何事指教?”黎靈鳶問。
洪乾說道:“祖師娘可愿去洪某府中做客?”
黎靈鳶不明所以地點頭,“弟子愿往,請掌門不必稱我祖師娘,直呼我姓名便好。”
洪乾捋了把胡子,笑笑說道:“呵呵,禮數不可缺。”
到了掌門所住的玄元洞府,洪乾請黎靈鳶坐在院中石凳上,從乾坤袋中拿了壇酒,倒在碗中,對黎靈鳶道:“這是洪某珍藏的酒釀,今日能與祖師娘共飲,十分榮幸。”
“掌門客氣了。”黎靈鳶接過酒碗,有些猶豫地看著那清澈透亮的液體,她不常飲酒,酒量也很差。
洪乾道:“祖師娘不喜飲酒無須勉強,飲些茶水,自在便好。”
黎靈鳶便放下手中酒碗,看向洪乾:“掌門為何請我來做客?”
“祖師娘似乎有事煩憂,洪某若能解惑,必定知無不言。”洪乾說話時,眉眼間慈祥和善,沒有絲毫進入五衰的悲戚,只有坦然接受死亡的豁達。
“都是些無聊小事,掌門不必在意。”黎靈鳶搖頭道。
洪乾飲下整碗清酒,呵呵笑道:“洪某壽命將盡,修為已散,如今只是個無用的老人,祖師娘愿賞臉前來,洪某已是不勝喜悅。”
黎靈鳶沉吟片刻,開口問:“掌門可知,什么是無情道?”
這既無典籍記載,又無他人修行的道,使她十分困惑,如今正是機會,她便將此事問出。
洪乾回:“凡人若想飛升,必定要尋得自己的道,大千世界中,各人之道不同,并無高下之分,只有正邪之說,其中這無情道便是正道的代表,要修此道者舍棄自身之欲,不以自身好惡行事,以禮為翼,以知為時,無親疏無偏愛,是極難的道。”
“既然師祖已修成了道,為何不得飛升?”黎靈鳶問。
洪乾并未作答,而是向她問道:“祖師娘可知,師祖為何受人崇敬?”
黎靈鳶搖頭,洪乾又飲下碗酒,望著夜空,緩緩說道:“自萬法宗建宗起,師祖憑一己之力學百家所長,教授弟子尋求正道,自此各宗及世家興起,都以萬法宗為尊,與邪道分兩界,持續千萬年的戰事由此停止,各地和平安寧,才有如今的盛世,只是多數后輩已不知此事。”
“可無情道與師祖之事在典籍中并無詳細記載,世人也多言傳師祖殘暴可怖,這與師祖不得飛升有什么關聯?”黎靈鳶繼續問道,也伸手端起酒碗抿了幾口酒。
“從前模仿師祖修煉無情道之人,無一例外全部走火入魔,師祖便不許他人再修此道,銷毀了所有記載無情道的典籍,至于為何世人言傳師祖殘暴可怖...”洪乾頓了頓,問黎靈鳶:“祖師娘如何認為?”
黎靈鳶腦中浮現許多畫面,苦笑道:“這說法也不無道理。”
“在宗門中,尋常弟子很難見到師祖,只有某些資質不錯的弟子會被師祖關注,因而資質越好的弟子便越怕師祖,就像我那小徒兒。”洪乾笑呵呵地說道。
黎靈鳶默默想到,這位小徒兒,應當是掌門的親傳弟子,即將繼任掌門之位的白釋久師兄吧。
“曾經我也十分懼怕師祖,還記得初入宗門那時,被師祖關在萬法陣中,記不住法決便要承受噬心之痛,時時感受著師祖那駭人威壓,實在折磨。可如今想來,卻只有懷念了。”洪乾感慨道。
今安也曾教過她萬法陣,但那陣法太過復雜,她無論如何也學不會,最終硬是背下了要訣,靈力也不夠支撐陣法運轉。
“資質好的弟子,受的折磨便多些?”黎靈鳶記起師祖曾問她何時罰了弟子,原來常人所認為懲罰,竟是被師祖認可的證明,可真是...
酒碗碎裂的聲音響起,黎靈鳶抬眼看向掌門,卻見他的身體正在逐漸消散,透明的神魂自肉體脫離而出,一個木匣落在她的掌心,“今日與祖師娘交談,洪某甚是喜悅,請代我將此物交給釋久罷。”
“掌門。”黎靈鳶握緊木匣,向他承諾道:“弟子謹記掌門所托,定會交到白師兄手上。”
神魂得了承諾,投入輪回中。
黎靈鳶呆坐在玄元洞府許久,直到天色轉亮,見白釋久沖了過來,她將木匣交給了白釋久,看著他抱著木匣跪地痛哭。黎靈鳶說不出什么話來,只好向他行了一禮,轉身走回清凌洞府。
師祖正坐在院中,推算著徹夜觀測到的星辰變數,并沒有理會她。
黎靈鳶心中有些愧疚,師祖在守護著萬法宗乃至承禾大陸的安寧,而她肖想著這樣一個人可以獨屬于她,真是狂妄至極。
也或許,這正是掌門的企圖?黎靈鳶擰眉沉思,掌門想要她愧疚,不再糾纏師祖,所以寧可錯過與愛徒的最后一面,也要與她說那番話,在千尚殿時故意讓她進去,稱呼她為祖師娘,帶著眾峰主給她行禮,讓她明白,她配不上。
可那又如何,世上就沒人配得上師祖,她才不會就此放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