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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繁星實在不確定紙條上的地址是否正確。雖然紙條上的加密習慣與字跡可以讓他認定紙條的真實,但當他來到那個地址時,又感覺此時所處的位置實在不適合作為秘密見面的地點,因為這里總是人來人往,根本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斯格斯殘存政府的所在地,曾經的首都藝術館,此時的臨時市政大樓,現在出入于此的大部分人都帶著各種級別的銜章。
魯繁星審視了一下自己的衣著打扮,看上去不算正式但也不能說特別隨意休閑。時間緊迫,他也沒辦法再去換套行頭,只好深吸一口氣,將賭注壓在這身還算低調的衣服上,硬著頭皮走向大門口。
“你找誰?”門口的警衛說話一點都不客氣。
魯繁星摸出一張偽造的身份證遞給門衛:“考古藝術館的趙副館長,我需要請他咨詢……”
“現在都什么時候了,還搗鼓這些?”警衛將身份證扔回給魯繁星,“登記。”
魯繁星接過身份證,低頭認真填寫起登記表,在事由欄里填寫進“咨詢古建筑修復”,并繼續嘗試對這個警衛解釋些什么:“古建筑都是人類歷史的瑰寶,無價之寶,沒了就是永遠的沒了。”
警衛沒有搭理他,從桌子上拿起通行證扔到他面前。他也終于松了口氣,謝過警衛,佩戴上通行證,不敢耽擱,趕緊走進大樓。
一路上,雖與許多人相向而過,他慶幸自己并沒有得到任何人的哪怕一眼的關注。藝術館的展品已經全部收進了庫房,原先的各個部門辦公室也被一再壓縮,全都湊到了一些并不太舒服的角落里。趙副館長的辦公室也是如此,魯繁星幾乎是在平面和高度兩個方向上斜穿整個藝術館,終在頂樓最里側找到了他的辦公室。
魯繁星敲敲門,門里的人喊了一聲:“請進。”
推門進去,魯繁星不得不提高了警惕。不大的辦公室內,被幾張辦公桌堆得滿滿當當,雖然他并沒有看到屋里有更多的人,但仍然需要為其他人會突然歸來的情況設計好對策。
待魯繁星關上門,屋里原本的唯一一人開口說話:“放心吧,沒有人會跑到這兒破地方的,我算是唯一還堅持到這里來的人了。”
魯繁星坐到這個有些禿頂的中年男人對面:“趙副館長,感謝您還愿意在這種敏感的時期見我。”
“嗯?文物保護可不分時間。”
魯繁星聽到這里一下子懵了。
趙副館長詭異的一笑,輕聲說:“當務之急的文物保護工作,當然是首先要保證還能開展工作呀。繼續當前的局面,文物工作顯然是沒有機會開展的。”
魯繁星聽明白了話中的意思,心也踏實下來:“那——館長,對此您有什么——主意嗎?”
“這個嗎?我們還是一件一件來吧。你是為了夜里被逮的那些人,那些反戰份子,或者說是投降份子。”
“話雖如此,但我想,哪怕知道了為什么她們會在此時被抓,哪怕知道了她們被關在哪里,哪怕疏通好全部關系——雖說這不可能——順利把她們都救出來,都沒有任何意義。唯一能讓一切有意義的方法,只在于——”
趙副館長直接制止了魯繁星的話:“的確,但只要不確保百分之百成功,就依然沒有意義。不是嗎?此時我們討論的話題也就不需要討論了。我只能給你相關的信息,多余的無法給你。”
魯繁星思索了一番:“那么,館長,好吧。我可以得到什么樣的信息呢?”
“逮捕行動,是后勤部組織的。”趙副館長故意停頓了一下。
“這很明顯,現在后勤部控制了軍政的一切大權。”
“嗯,但是很有意思,又或者是他們有意為之。那些姑娘被關的地方,卻是舊后勤部喜歡藏東西的地方——”趙副館長再次停頓,看到魯繁星并沒有接話的打算,繼續說下去,“——古首都。”
“那片廢墟嗎?”魯繁星若有所思,“還有其他消息嗎?”看到對方搖起了頭,“那謝謝了。畢竟敏感時期,我也不給您找麻煩了,這就走。”說罷他直接起身要走。
“喂!小伙子。你對——之前的問題,有什么——主意嗎?”趙副館長把最后幾個字說得又慢又重。
魯繁星微微一笑:“我?這問題對我來說太深奧了,不太敢想。但——有些事情,總有可能會在出乎意料之中發生。”
扔下這句話之后,魯繁星看對方也不打算再說什么,趕緊開門離開了這個擁擠的地方,在大門口交回通行證,頭也不回快步逃離了這個臨時政府所在地。
在首都的各條街道上漫無目的溜達了很久,假裝自己真的是在記錄瀕危的古建筑,魯繁星也有時間認認真真感受一下遭受突尼瓦幾輪轟炸后首都的破敗,但到最后,他也只能用一聲嘆息來做總結。這場戰爭,孰對孰錯,早已無從探討。
傍晚時分,他走到首都的另一頭。在他的眼前,一側是冷清的街道,是整整齊齊的住宅樓,以及樓內剛剛點亮的幾盞微光;而另一側,則是在轟炸中被點燃并最終燒盡的黑色的光禿的山丘。
魯繁星確定四周空無一人,更不可能有人跟蹤而來,便迅速鉆進一個樓棟內,敲響了正對著的一樓的入戶門。
貓眼中的光影晃動了幾下,門也隨即被打開。
“房子很大嗎,”魯繁星想調侃幾句,卻發現自己并不認識來開門的人,而眼前的客廳里更是坐著站著幾個他也不怎么熟悉的人,“——人也不少。”
夢菲這才走上來:“你終于來了,我們等你一整天了。”
“等我?”魯繁星仔細打量起這幾個人。一兩個女的看起來像是依然在上學的學生,而另外的人從年齡到性別長相打扮都沒有什么共性,也可以說都沒有任何特點。“這就是你們的反戰隊伍?我需要先單獨和你談談。”
夢菲將他拉到另外一個屋,關上門:“說吧。”
聽到這女人如此輕描淡寫的口氣,魯繁星就想來氣:“你跑路不就得了,為什么要摻和這種事情——不會你是主謀吧!”
女人很隨意的撫摸了一下他的臉頰:“紅顏多命苦呀!到關鍵時刻,沒有人會真心為你的。突尼瓦那邊也不是什么人都隨隨便便接納,我可受不了什么都沒有的生活。既然如此,那不如繼續利用一下還算可靠的國內關系,哪怕只是攪攪局。”
魯繁星輕蔑一笑:“攪局?你也太高看自己了。你們除了給這些不成熟的年輕人找麻煩外,什么局也沒有攪了。看到沒有?后勤部只要一動手,一晚上時間,所有露過臉的人都被輕松抓走。你們有什么還手之力嗎?”
“哦?看來你這一天,還是得到了些消息呀!”夢菲從魯繁星的話中搜尋著蛛絲馬跡。
“消息有,但沒用處。”魯繁星說,“她們被關在古首都遺跡的地下,過去老后勤部在那里搞些情報論證和基礎軍事技術的理論研究。那個地方就幾個出入口,而且還很難找,把守起來很容易。想救出她們簡直是天方夜譚。”
夢菲聽到這里,臉上流露出失望的神情,這讓魯繁星有些意想不到。
“你是真心想救她們出來?”魯繁星感到自己的問題有些過于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