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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寺喆對魯繁星的敘述有些出乎意料:“我還真不知道——”
“這都是大家畢業(yè)后發(fā)生的,就這兩年,變化巨大呀!但你應該能理解,這些也是沒法告訴你們的。所以,選擇——如何選擇,真的就看你自己了。”
寒寺喆側頭望向正盤腿坐在病床上的焦婧陽。她微微張了張嘴,最后只搖了下頭。寒寺喆只得嘗試去問:“那我——還有選擇的余地嗎?”他的雙眼一會兒看向魯繁星,一會兒又看向焦婧陽。
魯繁星看著寒寺喆的眼神,也往病床上看去,他喃喃自語著,比之前聲音又小了很多:“余地,并不多。”
焦婧陽幾乎與魯繁星同時回答到:“沒有什么余地。”
“或者——”魯繁星不再看向病床,“你可以順其自然,走一步算一步,但命運總會把你推向那唯一的道路。如果你相信命運的話,你會發(fā)現(xiàn)這點的。”他又抬頭看向窗外,雙手緊緊握在一起:“不著急做決定,等你出院,還有時間,畢竟你還有聽證會。但我得走了,要趕在雨停前。”
“嗯。好的。謝謝。”寒寺喆發(fā)覺自己以前似乎沒有感謝過魯繁星什么,他看著魯繁星重新披上濕乎乎的雨衣悄無聲息走出病房,迫不及待的對焦婧陽說:“我剛才有一剎那認為他能看見你。”
“除非他能進入你的大腦,否則是不可能看到我的,我是個封閉系統(tǒng),不會和你的現(xiàn)實做真實交互的。”
“但他絕對變了很多,是嗎?肯定不只是家庭的原因。”
“這個問題——我沒法回答你——有些——我不確定。其他的,他說得對,你前方的路也許只剩下一條。”焦婧陽看到了寒寺喆眼中的焦慮,她上前摟住他,親吻著他:“但不用害怕,唯一的選擇并不代表是壞的。相反,它肯定是好的,相信我。”
“因為那個遺跡嗎?”
“也許的確是因為那個遺跡,真的遺跡。”
“可那是什么?”
焦婧陽搖搖頭:“我們需要搞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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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一直下著,弄得渾身潮濕,弄得看不清窗外,弄得時間緩慢地不知道流向了何方。長途車、公交車,原本計劃的行程被一點點拖延,鐘表上的刻度被一個個蠶食,石莉安感到自己絕不可能按時回到醫(yī)科研究院,這讓她焦急焦躁起來。本來就不好的心情更加重了她的焦慮。
公交車終于到站,車門終于以無可忍受的緩慢姿態(tài)打開,石莉安一頭沖進雨水中。打著傘,一路小跑,她眼中的周遭在雨霧里是模糊的。但她根本不需要趕時間。
去院系教務處辦理銷假手續(xù),只不過是露個面簽個字,早一分鐘或晚一分鐘沒有任何區(qū)別,整個過程都用不了一分鐘。但晚回來了這幾個小時,又或者是滿身的濕漉,的確讓她不得不放棄去做某件極為想做的事情,只得在銷假之后直接回到自己的宿舍。
“你們都在呀!”石莉安看到穆小宜和劉欣都在宿舍里。
“下雨也出不去。還不如收拾收拾明天上課的東西呢。我可是好久沒見老師們了,好想他。”穆小宜說。
“嗯,特定某一個,不用加上‘們’!”劉欣說。
“你們倒是天天都能見到他,我在診所可沒這機會。”
石莉安笑了笑:“嗯!我也得整理一下書本了。”
“你這一趟,怎么樣。”劉欣問。
石莉安看兩人均停下手中動作望向自己,她終于也坐定下來,對她們說:“并不太好。這種事情不可能好。人死了,是要辦葬禮的。但除了一份統(tǒng)一格式的犧牲通告外什么都沒有,葬禮根本沒法辦,心靈也永遠得不到安寧。而且,這些死亡,真的一文不值,大家都得不到任何說法,一文不值。”
“他父母還好嗎?”
“怎么可能會好,但又有什么辦法呢!而且,現(xiàn)在這種狀況,他們都不知道應該以何種身份來對待我。的確,我也不知道。原本幾乎都當一家人了,但畢竟沒有結婚,那現(xiàn)在算什么呢?”石莉安哭了出來:“他們對我又算什么呢?然而我們都面臨著一樣的痛苦。虧了潤涵姐陪著我,否則我們所有人都會精神崩潰。”石莉安看出兩人那想安慰卻又不知如何安慰的糾結心情越發(fā)明顯,她擦了擦眼淚,止住哭泣,想主動緩和一下宿舍里的情緒:“潤涵姐,于潤涵,是和寺喆從小一起長大的同學和朋友,好像比寺喆大一點點,所以總是被寺喆稱為姐。她為人很好,也很成熟,能有她陪在身邊總會感到很幸運。”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辦?”
“我會努力對他父母好一些的,無論未來會不會嫁給別人,都會盡量去做的。我想任何人都會理解吧!”說到這里,石莉安不由自主望向了遠方,一個她沒有去確定和思考的方向。
“那你自己呢?”穆小宜試探著問:“你對自己的事有什么打算嗎?”
石莉安搖著頭:“繼續(xù)上學,畢業(yè),工作,和你們一樣。我不知道還會有什么別的打算了。”石莉安知道自己一直沒有回答到穆小宜希望的重點上,但她不想總當回答問題的那個人:“這兩天,你們怎么樣?”
穆小宜見狀主動提起來:“你回來后沒去診所嗎?鮑主任還拖著沒給寒寺喆開出院通知,估計在聽證之前會一直拖著吧。況且他也沒別的地方可去,所以順便多做幾天康復理療吧,也沒什么壞處。”
“噢!”石莉安盡量表現(xiàn)得滿不在乎,但她無法壓抑住自己的情緒:“聽證會日期定了嗎?以后他會去哪你聽他說過嗎?”
穆小宜并不知道任何一個問題的確切答案:“這我怎么會知道。我又不是你,他怎么會和我詳細說什么呀!但反正你又不是見不到他——”穆小宜看到石莉安站了起來,“喂,你不會現(xiàn)在就要去見他吧!唉!你到底在折騰什么。”穆小宜不小心把她一直的困惑和不解喊了出來。
劉欣感到不妙,也趕緊站起來,但任何想平息緩和局面的嘗試已經(jīng)來不及。石莉安大哭起來:“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在折騰什么。我——我知道我早就無可救藥了,但我沒有任何辦法。饒了我好嗎,我實在沒法告訴你們這都是為了什么。”
劉欣趕緊抱住石莉安:“好的,好的。我們不會逼你說什么的,更不會去評判任何事情。”
穆小宜也上前道歉:“對不起。我不會再這么說了。”
“不。我知道現(xiàn)在這種時候,鑠剛剛——這么反復去見他很不好,我——我——”石莉安再也說不下去了。
“沒關系的,我們都需要發(fā)泄情緒的通道。你更需要。”
沒有人敢再說什么,兩個室友安安靜靜目送著石莉安跑出宿舍。
雨還在下著,依舊很大。砸在傘上分崩的水霧貼在臉上,被腳底踩起的積水飛濺在身上,煩躁的不適反而又讓心情變得平和。石莉安自認為這是自己將要見到的人給予自己的安慰。
但當她來到病房門口時,卻突然不敢走進去了。穆小宜的話依然纏繞在她的心頭。站在門口,猶豫著,體會著自己的心正逐漸清醒與平和。鼓起勇氣,她推開房門,心臟再次劇烈起伏。
“回來了?看你這一身水呀!”寒寺喆的語氣很平靜。
聽到這里,石莉安一下子變得靦腆起來:“沒辦法,雨太大了。”她想坐到床邊和他湊到一起,但因自己的濕漉漉只能放棄了這個打算。
寒寺喆放下手中的文件:“馬上就聽證會了,得好好背背了。還是感到挺緊張的。”
“是呀。”石莉安望向他的眼睛,看到了些許釋然。“那個——我和潤涵去了趟你家——他們說——你父母說——他們過兩天就過來,要陪到你聽證會那時候——或以后。他們很擔心你。我只是——想告訴你這些。”
“嗯!我知道了,謝謝。”寒寺喆微微低了下頭,“你——你還好嗎?”
石莉安坐到椅子上,搖著頭:“一點都不好。”
“我明白。”寒寺喆看向焦婧陽,“我明白。”
焦婧陽又小聲重復了剛才自己的話:“她的確快承受不住了。”
“我明白。”寒寺喆淡淡回應著。
“我能——在這里坐一會兒嗎?不會打擾你——”石莉安小心翼翼。
寒寺喆伸出手,等待著石莉安的手,握住她的手:“當然可以,想待多久都可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