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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營的操場巨大無比,一眼望不到頭,這里總會有無數穿著制服的人在其上摸爬滾打,做著各種各樣的訓練。而此時此刻,雖然已經沒有人訓練,卻更加顯得擁擠不堪。
一塊塊方隊均勻分布在操場中,占據在他們習慣的位置上。這些方塊比以前顯得巨大了一些,仔細望去,每個人的身后都背負上了碩大的行軍囊。這些年輕的學員,臉上已經沒有任何表情,過早失去作為學生的稚嫩光澤,只剩下粗糙的尖銳的面頰。
教官們并沒有到達屬于自己的隊伍,他們一直湊在一起,指揮著被抽調出來的學員在操場各處豎立起手寫數字的碩大立牌。
“現在開始,一到十報數。”教官剛剛回到隊伍前,就開始下達命令。
已經松散的隊伍一下子再次緊繃起來。聽到這個命令,每行的頭幾個人不敢有半點怠慢,完全下意識的喊起來,而后面的人則有時間先思考下為什么要從一到十的報數,畢竟以前大家都沒有這么報過。
“四。”朱鑠的思考結果幾乎為零,當輪到他的時候,他只是機械地喊出了自己的數字。但當再次看到操場上那幾個剛豎起來的巨大牌子時,他認為自己應該是猜到了些什么。
看著大家報數完畢,教官再次喊起來:“看到那些數字了嗎?拿好你們的裝備,到你們對應的數字下集合,找數字下的教官報到,聽從下一步安排。都明白了嗎?抓緊行動。”
操場上一下子混亂起來,原本規整的方塊瞬間碎成粉末。沒有人再去更多思考這意味著什么,各個聽從命令背著行囊奔向自己的數字。朱鑠與其他同為數字四的學員擠到了一起。之前方塊的組成部分成為立牌周圍的一攤說不上形狀的東西。
“你們怎么回事?”站在數字下的教官看起來兇巴巴,“不懂得自覺整隊嗎?堆在這兒算什么。抓緊整成方隊。”
大家聽到命令后急忙火燎,相互擁擠著排列起來,努力找尋自己可能的位置。但卻仍然回不到之前的規整,那長方形更像是一個剛學拿筆的小孩兒的畫作。
教官對這樣的隊形并不滿意,他大罵起來:“你們這算什么?就這樣的素質?你們教官之前怎么教你們的?現在就已經都忘了嗎?”但他發現自己不應該再把時間浪費在整隊上面,“你們就不能抓緊點時間。看到那些車了嗎?找尋其中標有四號的車,成隊列行進,抓緊上車。注意,不是只有一輛,別和傻瓜似的只往一輛上擠——快快快,行動——隊列,你們這幫傻瓜沒有隊列的概念嗎?”
大家沒有機會停頓,他們猶如無頭蒼蠅在原地打轉,幾秒鐘后才搞清楚班車的確切方向,于是又扎堆沖向那里,根本忘記隊形的存在。
朱鑠沒有找到車在哪里,他看著其他人已經跑起來,就直接跟在了其中。他同樣沒有找到那車號被標在哪里,只管與周圍其他人一擁而上爬進了一個車廂。
朱鑠把自己的行囊卸下拿在手里,在狹窄的中間過道上使勁往車后面的空座擠去。重新抬起行囊,他把它與其他人的行囊使勁擠在一起,卡在頭頂的行李架上。這才坐進座位中。
他是盲從的,并感覺其他人同樣也是如此。在他身后那些同樣不管不顧的擠上來的學員發現車里已經沒了空座,于是又不管不顧的轉身一股腦下去找別的車輛。朱鑠望向車窗,車外仍有無數的學員在扛著行囊奔跑,嘗試找到自己的車輛。無論車內還是車外,都可以用亂作一團這個詞來形容。
汽車發動,車門關閉,待隊伍前面的車輛起步,朱鑠乘坐的車也緩緩走了起來,晃晃悠悠駛出訓練營。
朱鑠環視著車廂內,他注意到整個車內認識的或同班的人很少,并已經分散在各個位置湊不在一起,他索性放棄任何要聊一聊的打算,重新將臉望向窗外,看到訓練營門口堆滿了人。那些人有些已經上了年紀,臉上明顯的淚痕粗糙而難看,朱鑠一下子想明白了這些人是誰。他埋下頭,避開了他們那一雙雙搜尋著的眼神。
浩浩蕩蕩的車隊行駛緩慢,卻也異常整齊,當遇到彎道時才能在側窗看到前方又或是后方的車輛。車隊就如同一條年邁的,或是力竭的,又或是將逝的蛇在地面上費力挪動著,并努力讓自己不咽下這最后一口氣。而這樣的茍延殘喘卻足以吸引路上行人的注意,朱鑠不小心與其中一人對視到一起,對方的神情五味雜陳。
沉悶的車廂里,只有斷斷續續的低語。任何話題,無論是開心還是悲傷,都得不到長久的延續。突然,坐在朱鑠旁邊的學員很大聲的喊了一句:“從今以后,我們都不再是同學了,而是戰友。”
但沒有人回應他。
↓
路程略顯漫長。坐在前座上的寒寺喆并沒有嘗試與后座上的老羅交談。他同樣沒有和司機交談,雖然他特別想知道這是要去哪里。可是上車之后,沒有人再開過口。
此時,越野車已經駛出老首都的遺骸,向更加遠離首都的偏遠山區駛去。天氣晴朗,筆直的道路向前,路邊全都是春季萌發的痕跡。但車駛得飛快,窗外的一切東西都是轉瞬即逝。
突然,寒寺喆感到面前的景色是熟悉的,他感覺自己來過這附近,這讓他驚訝。
“這不是陸軍學院的訓練場嗎?”小野花說。
寒寺喆點了下頭,這附近就是他初次軍訓的地方,也是朱鑠在冬天參加軍事集訓的地方。
車并沒有在那里停留,反而向更深處駛去,停在山坳中。那警衛把守著的院門小的可憐,不注意的話很容易忽視它的存在。司機打了聲招呼,警衛慢慢將關著的鐵柵門推開一條縫,只容這越野車通過。
門后仍然是并不寬闊的山間道路,越野車繼續一路上坡,七拐八扭。寒寺喆偷偷往后座瞄去,老羅仍面無表情。
翻過山頭,眼前的一切讓寒寺喆豁然開朗。山下,群山包圍之中,一片平整的土地,兩條垂直的筆直跑道,寒寺喆正從山頂俯瞰著這一切。他的耳邊是小野花的嘮叨聲,他也已經壓抑不住自己的情緒:“這里到底是哪。”
隨著越野車往山下開去,更多的建筑從山后顯現,停機庫、宿舍樓、廠房……應有盡有。
老羅終于發話:“這里就是真正的研發基地。”
“那監視器里的——”
“對,就是這里。”老羅的話很隨意。但寒寺喆卻已經不敢再多說任何一句。車停下來,他再次緊跟住老羅走進懸掛著“指揮中心”牌子的低矮樓房。
當寒寺喆進去后才知道自己錯了,雖然外觀是樓房的模樣,但它內部幾乎只是一間大屋,整整一面墻的玻璃窗正對跑道,側面墻壁上則鑲著幾塊大型顯示器。在玻璃窗和顯示器下面,一排控制臺上已經坐滿人。老羅再次張口:“我們這次只是來看的,你不用說什么,跟著我坐下就可以了。”
控制臺后方那兩排半的觀察席上零星坐著幾個人,老羅沒有搭理他們中的任何一個,反而選擇坐在遠離他們所有人的角落里。寒寺喆坐在他旁邊,用了很久才發現在這個位置觀看側面墻壁的屏幕最為方便。
“我們到底在這干什么?”寒寺喆問著小野花。
“我猜我們是看試飛,很可能是咱們的鴨翼布局。”
“但他們不是早已試飛成功了嗎!”寒寺喆四處張望,沒有發現張部長的身影,“難道他們真是要用這飛機做突防?”
屋內的喇叭突然響起來:“影子已經準備就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