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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本來不想鬧出這么大的騷動的。」麻枝說著將帽沿拉開,摸了摸發后的小馬尾。僅僅這么一瞬的露面,群眾馬上爆出驚聲和歡呼。
「鍵的麻枝!」「代理院長!」「看吧!我就說……」
在中央都市無人不知其名的人物,所有人都聽過他所彈奏的樂曲,就連一旁認定自己「猜對了」而留到這一刻的人,也紛紛取出準備好的白紙。
「…麻枝老師是很有名的人嗎?」古洛只見過深居不出的代理院長,對這一幕完全沒有任何心理準備。
「別羨慕人家,咱們在老家露臉的也是差不多的人潮。」伊亞則是「哼」的一聲,嘴硬著以雙手抱緊胸口,撇過頭露出了不以為意的表情。
希絲卡則是預料到一般掩口笑了一下兩人的反應,既然見到歌姬,當然奏者也會露面,這種事對內行人來說只要稍微聯想就會猜到。
「好了好了,」麻枝對湊上來要求簽名的人潮,苦笑著回應道:「但是我只會簽正楷字喔?這樣也沒關係的話請將你們想留下簽名的部份遞出來好嗎?」
「嘩──」群眾的熱情呼聲再次響起,有剛才跑開去拿紙的,也有現在才發現又加入的,甚至還有將白色衣角拉出來準備留下紀念的。
麻枝便首先取過老闆遞上的筆,在店家的紀念本上簽了本名的正楷。
然而排在第一位的人遞上紙張時,麻枝卻豪氣的甩了甩手指。
「叮──」麻枝在桌旁的玻璃杯上輕敲,如同音叉的共鳴一般回響出來。馀音環繞廣場,穿過了人群,黑色的墨水彷彿有自我一般在所有人所遞上的白紙上留下了正楷書寫的名號。
「嘩喔喔喔喔────」群眾看著自己手里的簽名,興奮的同時難以自己的露出驚訝的神情。
「咳哈哈」老闆開心的笑著:「親眼見到您露的這一手可比親筆簽名珍貴啊。」
「那我月底來結帳,到時請把帳單還我。」麻枝也反過來開起玩笑。
「想都別想,這是鎮店之寶了。」老闆沒收起笑容,緊守著寶貝一般抱住手里的帳單不放。
「哈哈哈…好啦,我開玩笑的。」
解決了帳單和心滿意足散開的群眾后,麻枝拉起了帽沿,往在店外等著的四人走近:「抱歉,稍微久等了,我們回去吧。」
霜月點了點頭,然后和麻枝兩人向眾人道了聲再見后,便延著來時的道路回去。
「麻枝代理院長真厲害…」希絲卡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作勢彈了一下:「我們什么時候才有可能用音樂作簽名呢…」
「那個是『回音』的技術,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技巧,」伊亞又是不甘示弱的哼了一聲:「就凈會耍帥和表演,這個傢伙……」
「麻枝老師,好帥氣啊…」看著那身背影,古洛不自覺的緩緩開了口。
「!」
「?」
「等等…你該不會…」
「古洛同學!雖然只是為了安心而稍微問一下…你該不會…沒發現…」
在連身為家人的伊亞都尚未問完之前,希絲卡搶先開口把問題問出來:「麻枝老師是…?」
「…?是什么?」古洛斜過頭反問:「人又帥,又有才氣,還有霜月小姐這樣的搭擋…真是個完美的人…」
希絲卡和伊亞對望了一眼,充分了解問題所在。
「那個…古洛同學…雖然麻枝代理院長確實有點高,也長得很中性,不過……」
「不過…?」
麻枝若是站起來,輕松就比男性要高出不少,樣貌若是笑起來確實也能稱為柔和,再加上總是綁著的小馬尾和清響的嗓聲,身型確實也有點纖細的感覺……
「算了,不告訴他似乎也挺有趣的。」伊亞將手掌放上后腦,一付不關己事的模樣吹著口哨說道。
「但是…伊亞小姐…」希絲卡沉吟了一會。
「比起這個,好像也差不多該是大小姐該回家的時間了吧。」
「啊…」
希絲卡看了一下時間,確實已是晚飯后的時候了,即使不是因為門禁,也不能隨意用待在學院這種藉口晚歸。
「就是這樣,你給我好好送人家回去啊。」伊亞拍了拍古洛的腰后說道。
「耶…?那奶奶你呢?」
「我還有點事要去作。」
「伊亞小姐沒問題嗎?能認得路嗎?」希絲卡有點擔憂的說:「我一個人回家也沒問題的,天色也還不算很晚。」
「真是的…」伊亞以指尖敲了敲頭,一付很困擾的樣子:「這傢伙是笨蛋,我可不是,你們就好好把握機會知道嗎?」
聽了這話,希絲卡才回過神來,發覺自己一天下來的舉動似乎真的有些逾越,不自覺紅了臉低下頭來一句話也開不了口。
「果然如此啊」伊亞不禁在心里這么想著。
「什么機會…?奶奶你才不要自作聰明迷路了咧。」
「笨蛋!」伊亞的攻擊改為猛烈的側踢腿:「你給我好好送人家回家!」
伊亞說完就頭也不回的往學院走去,只留下蹲在地上的古洛和不禁莞爾苦笑的希絲卡。
「古洛同學…」兩個身影,走在入夜中無人的街道上,希絲卡突然試著開口尋找話題,然而卻突然冒出伊亞的一句話「好好把握機會」,不自覺的又低下臉甩甩頭,試圖把既有印象忘掉:「那個…古洛同學的老家是什么樣的地方?」
「也沒什么特別的,到了冬天總是下雨的小鄉下吧。不過因為我總是待在城里所以也不太清楚……」
對古洛來說,希絲卡就是在同班的課程中,一個特別照顧自己的學姐,雖然偶爾會一起聊上音樂的話題或一起做作業,雖然說,好像在學院里也沒其他這樣的對象了。但是學姐是個人際好也受歡迎,處事得體的好人。所以除此之外,大概也沒其他什么多馀的假想或感覺……
「唔嗯…有點想去看看呢。聽起來應該是個浪漫的雨都…」希絲卡以少女獨有的想像力,幻想了一下那樣每日舉著傘,在雨中散步的場景。
「…我想應該不是那么特別的地方就是了。」
「不過…」
「嗯?」
「伊亞小姐應該是個很了不起的人吧?」
「耶…?」
說起這個,雖然古洛的印象中似乎也偶爾會有畢恭畢敬來向奶奶報告的人。
但是對自己來說,在古洛的視點里,伊亞就是有著一雙總是抱著自己哄的手,作得好會摸摸自己的頭的手掌,作得不好會略帶怒意責罵自己的聲音。
「啊…我不是那個意思。」希絲卡補充說著:「因為麻枝代理院長說了,伊亞小姐也自稱了,是赤色的歌姬。」
所謂的歌姬,就是在歌者的女性中成就特別知名的人才能得到的敬稱,尤其優秀的歌者,在留下許多為人們所稱頌的成就并以曲成名后,才能夠得到「歌色」這樣的名號。在其中于歷史上留名的為數不多的歌姬中,更是只有僅僅七位歌姬曾有過純色的稱號。
「既然和霜月小姐或麻枝老師齊名,應該是個很有名的人吧?」
「唔…這我還真沒聽說過。」
古洛也算是個終日待在圖書館的人,不過大部份的時間都是在聽歌,對于歌曲背后的歷史還會稍微注意,然而這些傳說和史料卻沒有特別去留意。更別說是在老家的那種邊陲地方,發生的事件也未必能夠紀錄留書在圖書館中的紀載中。
「這樣的話…為什么古洛同學稱伊亞小姐為奶奶呢?年紀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啊……」
「我不知道。」
「咦?」
「有關這件事,我真的不太清楚…在我的印象中,從我有記憶以來,就是奶奶一直跟在我身邊了。」古洛稍微回想了一下:「從那時開始一直都是兩個人一起。」
「聽起來…有點寂寞呢…」
「不會喔,因為奶奶一直都在。雖然有時候很嚴厲,不過在表現得很好時也會因為自豪而讚賞的摸摸我的頭。」
在古洛的幼年回憶,幾乎全部都是和奶奶一起渡過的記憶。
第一次翻身,第一次走路,第一次玩球,因為頑皮而挨罵,因為作得好而被高高抱起。
希絲卡突然有點羨慕這樣的兩人,各式各樣的回憶兩人都是一起經歷的。在那之中沒有任何人插入的空間……
「這樣的話…為什么古洛同學離開老家來念音樂學院呢?」
「因為啊…那個…」
古洛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雖然奶奶看起來是那樣的人,不過畢竟是看著奶奶的身影長大的,所以有些時候…還是會看到她落寞的表情。」
「嗯…」
希絲卡認同般的點了點頭,讓古洛繼續從回憶的片段中說下去。
印象中的片段,是在古洛某天作了什么不好的事之后,被伊亞責打到什么話也說不出口,只能抱著枕頭趴在床沿上看著窗外的夜空流下眼淚。
在那一幕,向來不對任何人吐露心事的伊亞,竟也抱著無聲的琴在夜空下,靜靜的以指尖輕觸琴弦,露出了一付欲言又止的落寞神情。
「我想奶奶應該是很想彈琴的,所以就把琴弦全部換過,也把音調準了。」
但是接過琴的伊亞,只是苦笑了一下,輕輕的拍了一下古洛的頭,只有那一次,伊亞沒有生氣也沒有稱讚,只是無語的,輕輕的苦笑了一下。
「那一刻奶奶所露出的表情,至今仍然無法忘記…」
「如果能夠學會彈琴的話,伊亞小姐那時候的心情,也許就能夠瞭解了嗎?」
「嗯,也或許,就能夠知道奶奶那時候想彈的曲子了,我是這么想的…」
「啊…」古洛輕呼了一聲,才又從回憶中回過神來:「…為什么學姐會知道我的想法?」
「呼呼呼…」希絲卡「呵呵」的笑了幾聲,露出有些意味深重的笑容:「原來如此,我終于明白了。」
古洛和伊亞這兩人之間,有著連他們自己都無法理解,無法拆卸的連系,但是此刻,連兩人自己都還未能瞭解那是什么樣的感情。
僅管如此,旁觀的希絲卡卻很瞭解,也很清楚沒有任何人能介入這種感情。
「明白了…什么?」
「古洛同學,你還記得我入學時的一首曲子嗎?」希絲卡從她那柔軟的唇邊,輕輕哼起了旋律。
「啊…這個,是這樣的旋律吧。」古洛只要聽過一次就不會忘記曲子,甚至那首歌是他也曾重新編排過一次的。于是也跟著哼起后面的小節。
「沒錯!」希絲卡興奮的拍掌。
「這首曲子…怎么了嗎?」
「沒事,沒事…」希絲卡又很快的對困惑不解的古洛搖了搖手:「我家就在前面了,送我到這里就可以了,謝謝你,古洛同學。」
「這樣啊…那你路上小心。」
「嗯,明天見。」
「明天學院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