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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就是你先開頭的?!?
「唉,總而言之,關于尸體初步報告,有很多奇怪的地方?!篃o視對方的瞪視,魏馀生兀自翻開資料夾胡亂瀏覽「目前加上我們橋墩下發現的那一具,三名被害兒童的死因皆為失血致死,頭顱都是死后被切下,而且直到現在頭都沒有找到,不知道是被切碎還是被埋掉了……不過這也蠻奇怪的啦,是我要毀尸滅跡應該是整個身體處理掉???怎么會專門挑頭部呢?」
「失血是因為尸體上那些奇怪的傷口嗎?」
「嗯,一半一半吧?資料上是說三具尸體的致命傷并沒有統一,第一具是頸部、第二具是腹部,第三具嘛……有兩個地方,腹部兩道,大腿兩道。所有致命傷都瞄準了動脈,至于你說的那些奇怪傷口是死后才造成的?!?
「死后才割那些傷口要干嘛?。俊?
「放血啊,你不知道尸體要是把血放乾比較不會臭嗎?」
「都把尸體隨便丟了還管臭不臭?」小劉翻了個白眼,索性做了個結論「傷口的事情要等到解剖報告出來才能確定吧,前面比較早發現的兩個解剖報告還沒出來嗎?」
「有,但還沒送過來?!刮衡派镜貙⒑窈竦馁Y料夾闔上「只是那些神奇傷口的位置啊,三具尸體都是一模一樣喔,連數量都一分不差,你不覺得很毛嗎?如果都是同一個人干的就算了,但都是不同的人犯案還要做到如此程度的相似不覺得很恐怖嗎?」
「呃,不是說是組織犯案嗎?說不定是他們的傳統之類的,就像……你知道嗎?日本黑幫要加入一定要刺青欸,而且刺青的位置都要一樣,會不會就是這種感覺?」
「你說用刀子幫尸體刺青嗎?什么恐怖的入會儀式,我都有點好奇那是什么幫派了,剛加入就干這么大的事情被警察追的滿城跑?」
「那會不會——」小劉張嘴正想要說下去,門口卻忽然傳來一聲驚呼,接著兩人頓了頓,望向聲音的來源。
一名同仁氣喘吁吁地蹲在門口喘氣,哼嗤哼嗤的氣息中穿插著幾個破碎的消息「那個……其中一個兇手、找到了!」
然后,警鳴響徹云霄。
本該靜謐的住宅區中央,四周雜遝的建筑忽然成了一種單薄的剪影背景;而那片背影前的舞臺上,突兀地出現了閃著藍紅光的警車,如同電影那樣極不真實,卻又穿過螢幕,用一種冰冷的、打破他人遐想的姿態出現在這片住宅剪影中。
柳昊目瞪口呆地望著自宅前,被紅藍光照亮的深紅色大門,以及幾張有些熟悉的側臉穿梭其中。
「喔?」忽地,正當柳昊琢磨著是否繞路的時候,其中一聲高亢的驚呼讓他被硬生生拉了過去,附帶一些警察的好奇視線。
柳昊回過頭,見其中一名穿著警察制服的男人,拉著一抹笑走了過來,他從沒想過原來笑容在警車特有的顏色照耀下,會如此地令人莫名作嘔。
「先生,我是不是在哪里看過你?」那名警察,魏馀生用一種特別刺耳的音調,好像在唱戲一樣端詳著柳昊「不好意思啊,你的臉特別會讓我想起某個風雨交加的夜晚,某個人趁亂落跑的場景……」
啪!忽地,一聲巨響落到魏馀生的肩上;柳昊看著前一秒還面帶微笑打量著自己的奇怪警察,下一秒就直接抓著肩膀萎在地上,取而代之的則是另一個更加壯碩、臉色更加冰冷的另一個中年警察。
「不好意思,請問您就住這附近嗎?」陳大哥瞪了魏馀生一眼,遂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語氣望著眼前的青年道「因為前面發現一具疑似涉嫌重大刑案的嫌疑人尸體,目前正在調查中,方便的話能問幾個問題嗎?很快就好。」
柳昊沒有回話,瞥了一眼默默離去的另一名警察,遂沉默地點點頭。
「那個人你認識嗎?」小劉默默地湊到揪著眉頭的魏馀生邊上,壓低聲音問。
「算是吧,不過對方好像不記得我了,有點小難過呢?!?
「……可是對方看起來一點也不想跟你認識的樣子?!剐o奈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同僚,遂拉上口罩,視線一轉,晦暗的巷弄一隅,幾個人影重重圍在綠色的大垃圾箱四周,恍若那是一只古物一般被細細端詳;箱蓋被滿溢出來的鼓垃圾撐開,像是流著口水泡沫的某種怪物,而在垃圾箱下方,一具慘白人體像是被拋棄的玩偶趴伏在垃圾包之間。
那玩偶臉上有著被驚嚇扭曲的面容,雙眼充血好像要奪眶而出,那副生動的表情讓小劉有種有什么極為恐怖之物正在自己身后的錯覺,令他猶如芒刺在背。
「呦,大杜檢察官好久不見了,居然有幸還能再見到你?!篃o視小劉那張苦瓜臉,魏馀生找樂子似地湊到另一人身旁,低頭望了一眼尸體「喔,聽說這人啊,就是三個月前那個第二起孩童殺害案件的犯人,記得好像叫什么……呃,李慶賢?至于有沒有同伙還要再調查啦。不過他的死相真的很慘烈啊,是我絕對不會找垃圾堆當作葬身之地,那樣真的是太悲戚了,光看我都要哭出來了。」
「目前看起來尸體沒有任何外傷,也沒有什么中毒之類的跡象,法醫那邊初步判定死因是心肌梗塞;但我也覺得死者樣子有點奇怪,我想應該需要更進一步的檢驗才會有頭緒?!苟自谑w邊的那人無視對方的廢話,一本正經地一面說明一面站了起來;那人有著寬闊肩膀,好似美式漫畫中超級英雄的完美剪影,相較之下魏馀生就像插在巨大石像旁的火柴棒一樣。
「死者家屬還沒到場嗎?」
「聯絡不上,聯絡上的兩個都推說沒空過來,好像和死者的關係都不是很好?!勾蠖诺仄沉松砼砸蝗缂韧奈ばδ槪菑堄卸犛薪堑哪槺患t藍閃光苗出一層光暈輪廓「死亡時間不超過四個小時。目前有兩個附近住戶表示有看到這個人鬼鬼祟祟地走進這條巷子,時間大概是下午三四點左右。也就是說在段期間,死者突然心肌梗塞發作身亡,單看現場狀況是這樣?!?
「是喔,可是下午三四點天還是亮的吧,都沒有任何人看見他倒在這里嗎?」
「死者被發現的時候,是完全被垃圾掩埋,看不到是理所當然的。但比較奇怪的是,死者為什么會死在垃圾堆里?除非他在生前自己鑽進垃圾堆,不然我還真的想不到其他可能性?!勾蠖琶碱^微微一蹙,話鋒一轉問「你有什么看法嗎?」
「嗯,不知道,搞不好這位李先生死前在跟人玩捉迷藏?不過是我的話應該不會選這種地方躲啦。大杜啊,你知道嗎,垃圾堆里面有時會有一些不明所以的東西,像我上次為了某個案子去翻垃圾堆,那沾在衣服上的味道真的超級難——」
「你的意思是,死者生前是在躲著誰嗎?」大杜微微瞇起眼,望著那被強光暫時照亮的陰暗角落,不知為何卻顯得那堆垃圾更加陰暗,隙縫間好像都藏了點什么「如果照你這樣說的話就連上了,因為我們在李先生持有的手機里發現很多通不明通話,距離李慶賢死亡時間半小時前打來的,還有非常多的未接來電。這部分就要等到電信業者那邊提供資料才可能知道了。」
「嗯,畢竟經濟不景氣嘛,說不定是哪一路的地下錢莊之類的。不過李先生的表情真的就有點恐怖了,你看那個小劉,小腿都在發抖了,就知道有多可怕?!刮衡派粗w邊上的同袍回頭瞪了自己一眼,遂向對方拉出一抹燦爛的微笑。
「單看表情的話無法納入線索,這部分只能等法醫解剖再說了。還是說你覺得那表情有什么奇怪的嗎?」
語畢,過了半晌,大杜卻遲遲不見對方回應,遂頓了頓看向身旁的同事;魏馀生則一語不發地瞪著被團團圍繞的垃圾箱,嘴邊的微笑也煙消云散,那副表情是大杜在對方臉上極為少見的,黯弱的燈光下臉色有些慘白,額際全結滿了汗珠。
「馀生?」
「嗯?」魏馀生猛然回神,遂用笑容取代方才的失神,望向一臉擔憂的大杜,額頭卻仍是滿滿的汗「怎么了,大杜同學你的表情怎么那么奇怪,有什么問題嗎?」
「這句話是我要問你的。」大杜順著對方的視線瞥了垃圾箱的方向一眼,只有來來去去的同袍和飄盪在空中的黃色封鎖線「你剛剛在看什么?」
「沒什么,發呆而已。」
「你的表情很明顯不是這樣?!勾蠖庞靡环N平淡地,卻又不容反駁的眼神望著對方「有什么事就說出來,任何一句話或發現都有可能成為破案的關鍵?!?
「嗯,該怎么說呢,一言難盡啊。」魏馀生夸張地嘆了一口氣,遂看見對方用一種認真到快要發出激光的眼神盯著自己,連忙說道「怎么說,那位李先生不太妙啊,感覺應該不是單純心肌梗塞而已,用鬼故事的說法,他好像惹到了一些不該惹的東西——」
忽地,一陣騷動夾雜著驚呼打住魏馀生的話,兩人同時望向騷動來源——原本圍著垃圾箱的同僚全都開始往后退,所有人的目光,連照明用的手提燈都成了垃圾堆的鎂光燈似地。而那聚光燈正中央,那具躺在浮凸舞臺上的身體仍舊露出呆滯驚恐的神情,只是在那副詭異表情之下,那段發白的頸子開始慢慢浮現紫黑色的斑點。
像是某種墨水似地,黑斑用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蒼白的頸部擴散;不知道是不是大杜的錯覺,他好像看見那蒼白的脖子像是擰毛巾似地開始被扭曲,接著「喀啦」一聲,像是在所有人耳邊彈了一記響指。良久,大杜才意識到那是一種骨頭被硬生生折斷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