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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一人圓頭虎腦,短腿短臂,陡然間青筋顯露,脖頸暴漲,眼球突出至奇特的弧度——“噗!”竟然嘔出了一個遍體裹滿粘液的女孩子,喘道:“打不過你。”繼而轉身跳下立方體。
女孩子留著一頭奇特的淡青色頭發,蜷縮在地,似乎還有呼吸。
立方體其實大小不一,混亂地分布,放眼看去便難分遠近。方岐插下雙刀,抬頭遠眺,仿佛看到了夕陽。
遙遠的云空之上,隱隱然有低沉的女音講話:
——沒有路徑,沒有路徑通向你的心,波折的盡頭惟有空余。
……
蘇若玉拉著方岐的手肘上端,邁著小快步來到樓面轉角處,坡下是片恬靜的田野景色。
她說:“這里背風。所以春天來了,這里的樹最早發芽。”
她白凈的雙膝微微靠攏,體香和樹香雜糅在一起。
方岐的襯衣一低頭又換成了深紅色的工作制服。
他說:“這里好像我的高中。那時候為了應付高考,壓力很大。
“有一天我做了個夢。夢到自己在一條熱帶雨林的長河里游泳,蝶泳或蛙泳。從水面上方來看河道是泥黃色的,但潛下去就知道水質其實很清澈,非常透明又干凈,泥黃色是河底的顏色。我不太會游泳。幾乎每次把頭浸入水中都是痛苦的經歷,但在那場夢中沒有,我在水中和空氣間吞吐自如,甚至每次頭部穿越過水面都有歡暢之感。
“我不急不慢地在水頂遨游,清爽的波紋在平滑的水面上不斷出生。我沿著河道游,兩邊盡是熱帶叢林的風景。水很深,但我絲毫都不害怕,因為我知道自己會游。
“那個夢好像很快醒了。醒來后我問下鋪一個人稱‘賽半仙’的老同學。他長得有點胖,戴著黑框眼鏡。我問:‘峰哥,那你給我解解夢吧,說說看這代表什么。’
“他仰起頭,語重心長地拍著我的肩膀說:‘方岐啊,這表示你非常渴望得到某樣東西,在努力地追逐它。’
“我馬上皺起眉頭,不以為然。當時的我真的并不渴望什么,不想考全縣第一,也不那么想念北大清華。當然,如果白給我一個保送清華的機會我也是會馬上接受的。盡管我每日努力地學習功課,但在心底里不認為那是我生命中值得追逐,或者甘愿為之受苦的目標。
“后來我想明白了他為什么那樣說。或許是因為我整天都給人一種悲憤刻苦的表情吧。
“再后來我才明白,原來迷茫也是一種美。
“我知道了自己想要什么,就也知道了該如何實現它,所以追逐得不急不慢,正如同那夢中的泳一樣。可惜的是我也明白了,原來有的夢一生只能做一次。
“當年的高考成績很令人失望。可是從沒有把復讀看作一個選項。身體和心理都不允許。之后遇到許多人和事讓我感動難忘。那些溫存那些苦惱那些驕傲。如果重來一次,現在的我也不會選擇復讀。也不會選擇從小就擅長的文科。
“如果回到了過去,我反而會小心翼翼從頭至尾再重復選擇相同的路,一模一樣的一次又一次。因為我明白,再小的差異也可能使我無法遇到你。重來就重來,我不畏懼那些過往的苦痛折磨,我可以趟著過河,再走一遍那些見過的風景,再與你相遇一次,再這樣與你分離。
“不是因為什么所謂‘人生路要向前看’。我不后悔,是因為你。”
蘇若玉抱住方岐的腰,含情脈脈地說:“方岐……我知道你愛我。可是現在我們遇到了麻煩,需要找到另一小隊人馬。我跟邈遠聯系不上他們,你快跟我說說他們按計劃現在應該到哪兒了?”
方岐說:“另一小隊?如果你們在預計定的時間內沒有跟他們會合,就不要等了,馬上坐著專機走。”
“不行,我們不能拋下他們,快告訴我他們在哪里。不然計劃出逃的路線也行。”蘇若玉急得眼淚都要落下來。
方岐一臉嚴肅:“你答應過我要聽從安排。就算他們落下了也不會有人身安全。師鐸都已經被定罪了,但現在還享受著特別優待呢。”
“方岐,如果你不告訴我,我就一把把孩子打掉!”蘇若玉的腹部突然膨脹起來,從中間把兩人頂開。
方岐愣住了,松開抱住蘇若玉的手臂,眼里流淌出孩子樣的哀傷。“真的是你嗎,若玉?”
褚小冬驚出了一身冷汗:難道他識破我了?他趕緊低頭看看身體,再次確認一下自己的外貌。他又聽到周若眉的聲音傳來:“他不可能識破。你剛才太急了。別慌!想辦法圓回來,繼續問下去。”
問訊其實并不是褚小冬的強項,再加上格外緊張,他的腦里現在是一團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