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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呈一縱隊前進。伊凡當前鋒,我走在他之后,希斯負責墊后。我們各自背著背包,裝成是來這里旅行的外地客。其實除了我的背包里真的是旅行用品外,其他兩人都各自背著滿滿的槍械彈藥,再加上他們兩人身上帶的武器量,他們可說是行動的彈藥庫。
拜託!德曼只是說「可能」有危險,而且他也藉由占卜避開了,這兩人是在緊張什么?搞得好像下一秒壞人就要出現在我們眼前似的。
突然,一個人影閃過我面前,還好伊凡即時擋在我的面前,我才不至于尖叫出聲。
我定睛一看,一個強健的中年男子擋住了我們的去路。他身穿獵人服與毛帽,還背了一把獵槍。他有著東方人的臉孔,但是不茍言笑,看起來很難相處。伊凡已站定戰斗姿勢,充滿警戒的看著他,希斯則是一把把我拉到他身后。
什么?怎么回事?壞人出現了嗎?要開打了嗎?我們才剛開始執行任務吔!依照德曼的說法,不是不怎么會遇到危險嗎?我都還沒有心理準備要面對這一切啊!難道是我的烏鴉嘴害的嗎?天啊!
我在希斯身后一股勁的亂想,邊將頭偷偷探出去,心想要是等一下真的開戰了,我要怎么逃,存活的機率比較大。
我充滿恐懼的看著眼前對峙的三人,誰都沒有出聲,像是在打量著對方。接著,對方打破了沉默,并以英文問道:「你們是普林斯先生嗎?」
伊凡動了一下,似乎降低了一些防御強度。他點了點頭道:「你是誰?」
我皺了皺眉頭,難道他不是我們的嚮導嗎?
對方首先收起了防御姿勢,以表逹友善。「洛普先生今天早上摔斷了腿,所以臨時找我來當你們的嚮導。」他緩緩地舉起握在右手的手機,并放下播放鍵。螢幕出現一個較為年老的西方人,他坐在椅子上,以英文說著自己摔斷腿與換人來當嚮導的經過。
伊凡和希斯看完影片后,互看一眼后,一同解除防御姿勢。
「先生怎么稱呼?」伊凡問道。
「叫我施旺格就好。」中年男子對我們三人點了點頭,并露出一絲笑容。
看起來這個施旺格沒有想像中的難相處嘛!警報既然已經解除,我也就自希斯身后探出身來,對我們的嚮導笑了笑。
伊凡則是跟希斯再度互看一眼后,才對施旺格先生伸出手,并回以一個他的招牌笑容。「你好,我是伊凡,他是希斯,她是雪莉。」
我的笑容在他指著我叫錯名字后僵在臉上。他為什么要叫錯我的名字?他是對我還有什么不滿?一天到晚惹火我很好玩嗎?
我原本想衝上去跟伊凡理論的,但希斯卻快一步拉住我的手臂。他完全沒有看我,逕自對著我們的嚮導露出無害的笑容,而且還有意無意的站在我前面,擋住我與嚮導之間的視線。
他們在做什么?我心中突然浮現不好的預感。難道……這個嚮導是個危險人物嗎?
我倏地僵在原地,我想我的表情應該也很僵,還好希斯擋在我面前,不然施旺格先生可能就會看到我不自然的表情了。
「你們好,歡迎你們來這里旅游,我很高興當你們的嚮導。」施壞人的語氣十分輕快,完全無法與「他是壞人」這句話做聯想。
伊凡與希斯回以熱情的微笑,我也盡我最大的努力擠出笑容。
「雪莉小姐似乎很冷。」施壞人突然點名我,使得伊凡和希斯兩人快速的回頭看向我,而我則像是個被點名的小學生,站在原地連動都不敢動。
「是啊!她的臉都凍僵了。」伊凡解開圍在脖子上的圍巾,然后走過來套在我脖子上。因為他的圍巾太大了,所以就順勢把我的半張臉都給遮了起來。
在他幫我系圍巾時,他的整個人擋住了施壞人的視線,因此壞人看不到我的表情。我趁機以眼神尋問伊凡現在是怎么一回事,他回給我一個放心的微笑,并以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量對我說:「別怕,我會保護你的。」
說完后,他回到原本的位置,以一個領導者的態度向嚮導說道:「施旺格先生,計劃有變,根據我們的可靠消息,我們要去的目的有兩處,一處是東方五里的樹林,也就是之前跟洛普先生提及的地方。但我們還有另一個地方也要去,是西方十里的地區。」伊凡指向遠方,是一片雪地森林。
施旺格沿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但他立刻恢復原本的神情,向我們點頭道:「我知道了,所以我先帶你們去東邊……」
「不,因為時間緊迫,所以我們決定分成兩組,你跟我往東邊走,我的另外兩個組員往西邊走。」伊凡快速的下達命令,口氣不容其他人置喙。
什么?這跟原本的計劃不一樣啊!原本應該是我跟伊凡一組的才對,而且他剛剛又說會保護我的,那如果他跟我走不同路,他要怎么保護我?
難道是……他這么做的目的是為了負責把壞人引走?他想要單挑壞人嗎?可是如果壞人不只一人呢?如果其他壞人在東邊的預定地等著呢?所以伊凡才要我跟希斯走另一條路?這樣他不就會更加危險了嗎?他這樣不是找死嗎?
不行!我不能讓他冒這種險,但是,我要怎么幫他?我現在可以說是他們的累贅,更不用說要幫忙了。
「可是……」施旺格露出為難的表情,似乎是不希望我們有人落單。
「放心好了,我們會在沿路留下記號,如果真的迷路了,我們至少可以順著原路回來。」希斯的一番話堵住了施旺格接下來要說的話。我們的嚮導雖然一臉不情愿,但似乎一時之間也想不出什么可以反駁的理由。
希斯就趁著這個空檔,拍了拍我的肩膀,要我跟他一起行動。「那我們就先走了。」
希斯提起腳步就往森林前進,不得已,我也跟在他的身后。但我經過伊凡時,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
如果我們這次分開,我之后會不會再也見不到他了?這會不會是我們的最后一面?一想到這,一想到他可能會面臨的危險,我的眼眶又忍不住濕潤了起來。
「記住,不管有沒有結果,明天中午十二點要在這里集合。」或許是看到了我快失態了,伊凡連忙走上前,假裝叮嚀我。我立刻會意,連忙配合他點了點頭,然后以小跑步的方式跑向在前方等我的希斯。
不要死掉,伊凡!
不管你之前做了什么,我都愿意原諒你,但是你一定要答應我,不要死掉!
***
希斯率先進入了森林,他沒有走得很快,所以走在他后面的我跟得并不吃力。
但自從與伊凡分開后,他就沒有再跟我說話,反而是很專心的往前走,并且不時的往四周查看,或許是在觀察有沒有人跟過來吧,所以我也識相的沒有吵他,讓他專心的做他的工作。
我專心的跟著希斯的步伐,并調整著自己的呼吸頻率。我每走一步,地下的雪地就陷進一個凹槽,凹陷的深度就像我心中的沉重感一樣深。因為天氣太冷了,所以我幾乎都把頭埋進圍巾里。這時我才注意到,伊凡的圍巾充滿著他的獨特氣味,淡淡的洗發精香味加上男性陽剛的體味。當我吸入他的氣味時,就好像他在我身邊,一直保護著我一樣,讓我心中充滿了安心感。
只不過,或許是不適應這里的氣候,我越走越覺得四周空氣稀薄,呼吸也越來越困難。一開始希斯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我也不好自己擅自停下來,但走了一陣子后,我真的忍不住了,只好用著微弱的語氣向在前方的希斯說道:「希斯,等一下,我走不動了。」
希斯此時才像是記起來有我這個拖油瓶似的,他連忙踅回來,停在我身邊。「你還好嗎?」他先是檢查了一下我週遭是否有潛在的危險,確認安全后,他才讓我在一顆枯樹下坐下。
在這種情況下,我實在是無法說出「我很好」這三個字,所以并沒有回話,只是不住的喘氣。
希斯從我的反應看出我的狀況,所以他沒有再說什么,只是安靜的坐在我身邊。
就這樣,除了我的喘息聲外,周遭出奇的安靜,這種寂靜讓我不由得開始胡思亂想。
伊凡現在如何了?他已經跟壞人開打了嗎?還是他遭遇了更多壞人?他應付得來嗎?希斯需不需要回去支援他?或許我們現在趕回去,還有機會可以幫他……
「放心吧,我哥應付得來的。」希斯似乎是聽到我的內心話,他邊以眼神偵查四周,邊把外套脫掉。
「你怎么可以肯定?」我的聲音十分沙啞,但又突然驚覺另一件違和的事。「還有你為什么脫外套?」他不怕自己的弱點被壞人發現嗎?
「放心,我檢查過了,附近沒人。不過為了保險起見,我們還是以百慕達的古語對談好了。」脫了外套后,身著短袖的希斯稍微伸展了一下筋骨。看起來他在這種環境中待得十分愜意,一點都沒有冷的感覺。
經過希斯的提起,我才發現我從剛剛開始就用中文講話了,只不過因為我身為「預言者」的關係,百慕達人會自動把我的中文翻譯成百慕達古語,而他們說的古語傳到我耳中就會是被翻譯過后的中文。
所以在其他人聽來,就會像是各別講中文與不知名語言的兩人在對談似的,這樣確實可以減少被竊取情報的機會。
我點了點頭,表示理解。「你怎么可以肯定伊凡會沒事?」言歸正傳,這才是我最擔心的問題。
希斯并沒有馬上回答,而是以遲疑又同情的眼神看著我。「即使他對你這么無情,你還是這么關心他?」
我咬住下唇,并把整張臉埋在圍巾里,不讓希斯看到我奪眶的淚珠。是啊!我就是這么的沒用,即使伊凡幾乎都對我不留情面了,還是斬不斷我對他的在意。
我也沒辦法啊!我也不想這樣啊!但是喜歡一個人可以這樣說斷就斷的嗎?
我感覺到希斯隔著毛帽撫著我的頭,以示安慰。
唉,原本我還想裝一下的,看來他應該從我身上的抖動得知我在哭了。
「我想我哥應該是第一次遇到你這種女人吧。」
什么意思?「我這種女人?」我立刻抬起頭看向他。是「好的」那種還是「不好的」那種?
可能是看到我哭花了臉,所以希斯露出一臉苦笑。「喜歡我哥的女人不在少數,但他從來沒有把一個女人置于百慕達島之上,你也聽過他說過『為了百慕達島而不擇手段』之類的話吧?」
我不由得點了點頭,我可是親身體驗過這句話好幾次的倒楣者呢。
「但是……這句話在你身上其實沒有徹底實行喔。」
「屁啦!」我不由得爆出粗口。他綁架我、騙我、又迷昏我,難道還算是留了一手了?
希斯看到我的激烈反應不由得大笑。「你想想看,如果他真的要你幫我們,他可以直接拿你的阿姨來威脅你不是嗎?他也不會因為你遲遲不答應而差點延誤了時間,還因為這樣被德曼罵呢!」
對了,聽到希斯的話,我才想起來,我都還沒打電話給阿姨呢!但現在絕對不是個好時機。我又想起我第一次遇到德曼時,他正對伊凡表達沒進度的不滿,所以希斯說的好像也算有些道理。
「可是這樣也不能解釋他為了取信于我而欺騙我的感情!」會做這種事情的只有渣男!
「我倒覺得他還滿樂在其中的。」希斯撫了撫下巴,一付老學究的模樣。
「樂在其中?樂在其中欺負我嗎?」
「當然不是,是樂在其中和你談戀愛。」
「屁啦!」我除了這句話外,再也擠不出其他的話了。
希斯又大笑了。說真的,在這種危險的時刻他還有心情大笑,真是很不可靠啊!
「不只你不相信,連他自己也不相信,所以在他察覺自己的真正心意后,才會對你做這么過份的事。」
「我覺得他是為了要趕走我這隻蒼蠅才做那些事的。」一想起他的無情,我還是很氣。
希斯則是聳了聳肩,對我的解釋不予置評。
「不論如何,不用替他擔心了,他的實力比你想像中的厲害。我們就在這里等,等到明天中午,如果他還沒出現的話,我們就先回百慕達島,再由德曼占卜下一次的行動。」
希斯的回答讓我的心臟漏了一拍。「什么意思?你是說我們不等伊凡了嗎?」
怎么可以?我們是三人一起出任務的,要回去應該也是要一起回去才行,怎么能夠丟下伊凡呢?
希斯看著我,他的表情轉而嚴肅道:「我的任務是負責你的安全,你對百慕達島是最重要的,所以無論如何,我都不能讓你身陷危險,這是我跟伊凡之間的共識。」
還真不知道當初是誰寧愿犠牲我也不讓菲兒遇險的。
「所以你就讓他去送死?」
「我?不,伊凡很厲害的……」
「你們有沒有想過伊凡可能有一天會回不來啊!」我想起了菲兒和曼蒂夫人,她們也跟希斯一樣,認為伊凡無所不能,所以都不會為他擔心。
但伊凡也是個人啊!他也需要別人的在意吧!為什么他們可以這樣理所當然的讓伊凡獨自出任務,然后躲在伊凡的背后享受他拼命回來的成果,這樣對伊凡太不公平了吧!
「我……」看到我突然爆氣,希斯整個人都呆住了。他原本還露出我小題大作的笑容,但隨之隱去,然后看起來像是開始認真思考我的話。「我真的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希斯的表情越來越嚴肅,然后慢慢吐出他的內心話:「在我心中,我哥是很強的。只要我有完成不了的事情,丟給他后,他都能神奇的替我完成,所以我是真的沒有想過他會不會失敗這件事。可是當你剛剛這么說……」希斯閉起雙眼沉思,沒有再說話。
「我不應該把他的付出視為理所當然。」許久后,希斯才帶著悔恨吐出這句話。他倏地站了起來,向我伸出手道:「我們一起去幫他。」
我激動的拉住希斯的手站起身,向他點了點頭。或許我無法幫上什么忙,但有希斯在,對伊凡而言就是個強力的戰力,而我能做的就是盡我的能力不要當他們的拖油瓶。
***
我一個人躲在村落里的一個隱密平房中。
結果希斯認為,我不當拖油瓶的最好方法就是把我藏起來,然后再自己去找伊凡。
好啦,我的確是同意他的方法,誰叫我完全沒有戰力,所以我乖乖的躲在平房陰暗的角落里,等著他們兩人的好消息。
等等,會是好消息嗎?還是……
禰觸什么霉頭啊!死魔鬼。
我的小天使與小魔鬼在我心中激烈的爭吵。也好,讓祂們吵一吵好了,否則我一個人孤零零的待在這也挺恐怖的。
希斯找的這個平房看起來像是個儲物間,里面什么東西都有,就是沒有人。也因為東西實在是太雜亂了,對我來說算是個很完美的掩飾。我把儲物間清出了一個僅能容納一人的空間,蹲在里頭,頭上蓋著破布,只露出一雙眼睛看向外面。易守又不易被發現,是個很好的備戰位置。
我繃緊神經看向屋外,手上還拿著從伊凡那里搶過來的匕首,靜靜的等候著。
希斯離開時天還是亮的,結果現在已經天黑了,外頭又沒有月光,我幾乎看不見外面的景物,而且原本很冷的天氣又更冷了。
四周一片靜悄悄的,看起來這里的居民們生活很規律,日落而息。這種靜謐的氣氛讓我有利于將注意力集中在聽力上。只要四周一有什么動靜,我想我應該能夠馬上聽到聲響。
不過現在的我只聽到我激烈的心跳聲。媽啊!我緊張到我的心臟快跳出來了!
伊凡和希斯,你們怎么還不出現啊!你們是遇到大敵了嗎?你們應付得過來嗎?我要不要去找你們,加入戰局啊?不,都說我是拖油瓶了,我去只是百害而無一利。
可是我就這樣等下去嗎?要是我等到天亮他們還是沒有回來怎么辦?我該何去何從?我要去向居民求救嗎?居民會幫我嗎?還是其實居民跟壞人是同一伙的?再說了,壞人究竟是誰派來的啊?為什么會對我們有敵意?還有伊凡和希斯是怎么知道那個嚮導是壞人的?
我會不會想太多問題了?要再繼續想下去嗎?繼續好了,不然腦袋空空的就會被不好的想法所佔滿,所以我現在……
突然,有一陣細碎的腳步聲朝著我的方向越來越近。我立刻摀住差點尖叫出聲的嘴巴,睜大雙眼,另一隻顫抖到不行的手緊握著匕首,準備苗頭一不對就直接刺出去。
我屏住呼吸,努力忽略我快到不行的心跳聲,仔細聽著腳步聲的動向。隨著聲音越來越近,門外的地面開始出現陰影,我的手也越來越抖。
是他們嗎?還是壞人?還是普通的居民?如果不是他們的話,如果是壞人的話,那他們現在在哪里?我又該怎么辦?天啊!我緊張到好想哭啊!
陰影逐漸形成一個人形,是個看起來很魁梧的身形。我的心瞬間降到冰點,簡直比這里的氣溫還低。
我的眼淚不自覺的流了下來。不會吧?這體型不是伊凡或希斯的,而像是嚮導的。那他們兩人呢?他們在哪里?他們不會……
我內心無法遏止的出現各種普林斯兄弟罹難的畫面。
我該怎么辦?他越來越近了,他會發現我嗎?即使他沒發現我而離開這里了,那接下來的我又該怎么辦?我該去東方那片樹林嗎?我能找到他們兩人嗎?他們是死是活?獨自一人的我又會是死是活?
或許我一開始就不該讓希斯一人去應戰,或許我剛剛就該跟著他一起去,至少我現在不會獨自一人在這里不知所措。即使要死,跟他們死在一起也比現在還要好。
隨著陰影越來越靠近,我的心情就越來越緊繃。他會停下來還是繼續往前走?他會發現我嗎?他……
等等,他是有四隻腳嗎?我急忙抺去眼眶的淚珠,仔細的看著門外地上的影子。的確,的確是四隻腳,所以這個影子不是一個人所有,而是靠在一起的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