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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覺得,你父親在遷怒你嗎?”
溫祖母笑吟吟地盤著手里的海螺貝殼,看著自己年輕的孫子驕矜的身骨在冰冷的地板上跪得一聲不吭。
啊,真好玩。歷史的輪回。
“你父親當年也說‘她要跟別人跑就讓她跑’,所以你母親跑得可快了。”她手里的海螺已經盤得滋潤光滑,偶有七彩光暈折射,“當年你母親缺錢給她那個青梅竹馬的愛人治病,憑一張臉走進你父親的生活,金銀珠寶萬貫家財手到擒來。你父親那個萬花叢中過的人,栽得比誰都瓷實。”
溫文爾抬頭看那兩張忽而飄飄的訂婚協議。
他父親的風流情事多如牛毛,沒有哪個不長眼的敢在他面前亂嚼舌根,至于他母親的事,可能是早已下了封口令。他只知道些潦草的前因。
祖母主動同他說起閉口不提的禁忌往事,“她人在你父親身邊,心卻不在。他標榜做溫家人,大手一揮,對你媽說,你要走就走。然后人就走啦。”
這么多年來,她懶得提家事,兩手一推逍遙快活,不代表她對往事沒有立場。
“你曾祖父逼他太緊,他反而叛逆了,不娶不嫁又怎樣呢?從你母親那里帶回你,就當是給你曾祖父一個交代了。”
“他那時和你一個年紀,和你一樣驕傲。放言你母親不愛他,他也不愛你母親,驕傲地割開了和你母親的聯系。然后呢?然后跑到邊緣城去好幾年,不敢回城,怕看到千絲萬縷的情傷。”
生死狀上的掌紋早已干涸。溫文爾垂下眼,他知道。他從小在海岸邊生活,他父親有十年八年不在海上城,直到他意外遇到他母親,那時他還不知那是他母親……于是他父親匆匆回城,雷霆大發地把他逮回觀潮院,之后才回到海上城定居。
“他怪曾祖父逼他太緊。所以他從不管你。”
溫祖母捏住海螺的螺嘴,像捏住誰的心臟,“要抓住不抓住,要放手不放手。他氣你重蹈覆轍了。”
“驕傲的溫家人——你也放手吧,然后去你父親那里,慢慢消化自己的驕傲。”
溫故而愛上春照鴻,因著她沒有全心全意愛他,而后干脆地驅逐她,換來的是依靠強烈的自尊蓋過往日舊情。
溫文爾……
又是一個笨蛋,愛上另一個笨蛋。
性格大相徑庭的人,命運輪回的軌跡為什么這么相似?
“溫文爾,事情從來很簡單。你想得這么復雜,告訴我,你要變成你父親那樣嗎?你要因著她不愛你、不夠愛你,而把她驅逐出你的生命,然后窩在無人知曉的角落里暗自舔傷,直到疤痕愈合嗎?”
“……”
“從冥海出來,陸地真的太干了。你要不要擦點破曉海藻膏?”
“……”
銀荔無措地扒著郎定河,“謝謝,不要。”
她正在扶著她的專用拐杖緩步復健四肢,面前突然蹦出一個光鮮亮麗的女士,往臉上和四肢噗噗抹綠油油的玩意兒。
“我不要你的錢。”女士又把海藻膏往她面前遞,“美容養顏滋潤補水,真不要?”
郎定河一步攔在她前面,“溫女士,沒有別的事,就請別打擾病人休息了吧。”
銀荔不知道這是誰,他是認得的。海上城溫氏的第十二代家主,溫雅,溫故而的祖母,溫文爾的曾祖母。
“擦護膚品怎么不是大事呢?”溫雅漫不經心地擦手背,“你們狼族這么糙嗎,連護膚品都不給小姑娘擦擦。”
溫雅當然也認得他,她從不打無準備之仗。
銀荔弱弱地冒頭,“謝謝,我不用。”
這么快維護上了。溫雅頓了一下指甲,“你的身體指標現在怎么樣?”
她也不知道什么指標,干巴巴地說,“挺好的。”
“溫文爾把你從魔鬼海域撈回來的時候,可命都快沒了。”她巧妙地使了個模糊的說法。
溫文爾把她撈回來的嗎?難怪她一直沒看見他。
銀荔抓著郎定河的軍大衣袖子,果不其然誤解了:“那他現在怎么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