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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話極小聲的,生怕胸腔起伏震到她,“躺回去好不好?”
“不好。”她說,“不想做夢了。”
成片成片不受控的夢境,到哪也找不到她想見的人。
她窩在他身上,標準尺碼的病號服能容下兩個她,褲管空空如也。
這只折翼的小鳥,又跌倒在他懷里。
“和我回山林城吧。”郎定河握住她骨骼突出的手腕,“我已經(jīng)準備好了,把你帶回去。”
“山林城啊。”
她似睡似醒,腦神經(jīng)輕微躍動。
“山林城。”郎定河說,“我要你成為我的家人。”
這一句話,他已經(jīng)等了太久了。
從他第一次對她說“嫁給我”被拒絕之后,他一直在想,怎樣才會讓她愿意。
他是狼族的alpha,生來活在配對omega的體系里。狼族的AO,在嗅器細胞上的匹配信息素契合度,契合度高了,便標記頸后的腺體,一旦標記,發(fā)情期發(fā)熱結(jié)合,從此打上無可分離的烙印。
以信息素為交換媒介的交融,憂傷、煩悶、憤怒、親密,逸出的信息素可以向他者傳遞復雜而無需言說的情緒。多少對結(jié)合的AO在確認信息素觸角的時刻相擁更深。
郎定河從未遇到信息素“命運的指引”。他的信息素量級太高,不經(jīng)抑制釋放足以令以量級實力排序的全族俯首稱臣,所以他坐在首領(lǐng)的位置。他的信息素,安撫同族的情緒、保護同族不受傷害、攻擊敵人,幾乎無所不能,卻唯獨沒有遇到“契合”。
他有時想,信息素的契合是怎樣的感覺呢,他年幼時早亡的父母刷新了信息素契合度的記錄,號稱“天作之合”,但他看不出來,父母和其他夫妻有什么差別,照樣會吵架,或許只是契合在了“死同穴”。
有時也會看到一些信息素契合度極低的伴侶不信邪地結(jié)合在一起,互斥的信息素在發(fā)情熱里互相折磨。信息素香水拆散原來已經(jīng)標記匹配的AO伴侶,似乎為了測試這種契合的堅挺程度如何,刻意引入可以產(chǎn)生更高契合度的信息素,哪怕是虛假、易散的,也讓已經(jīng)得過標記的AO從這種致幻的匹配中掙扎。
他想,追求信息素的契合度,是無止境的陷阱,某一個時間節(jié)點的契合度,總有落敗于其他契合度的時候。狼族人口九千多萬,他見過不只是AO,還有AA、OO甚至是OA。至于攪和進Beta,是少數(shù),卻也不是沒有。究竟是什么在維系著親密的感情?
遇到她那一天,打暈對信息素香水發(fā)狂的部下,他也在想信息素的事情。
她慌慌張張地闖到他面前,莽撞撲上來求饒卻有意無視了他,當張擇明向他請示的時候,她才可憐地飛來一眼。
被風刮起的發(fā)絲,霧蒙蒙的雙眼,欲說還休。
一字領(lǐng)的襯衫展出一條瘦削的鎖骨,百褶裙下是長而直的腿,風一吹來,她身上未干涸的情潮味道通通送進他的嗅器里。
異動的不是信息素,而是躁動的心。
Beta,Beta。
沒有信息素的Beta。
沒有性腺的Beta。
既無法讀懂信息素的感情,也無法被標記所有。
哪怕他一遍又一遍在她身上覆蓋自己如冰川深雪厚重的信息素,無時無刻不希望她早日讀懂。
他們之間注定無法產(chǎn)生性腺標記后如魚入水般的羈絆。
她無法讀懂他的證明,即便信息素契合度為0,在信息素的世界里,他對她有多少忠貞。
——那就,成為他的家人。
她沒有家人,他也沒有。
那就讓他和她成為彼此的家人。
“成為我的家人吧。”
他對她又說了一遍。
銀荔漸漸睜開眼睛。
在夢境與真實的縫隙里。
他說,“你不回答,我就當你默認了。”
“以后,你就是我的家人了。”
媽媽。
這是你讓我,“尋找新的家人”嗎?
他和她咬耳朵,“做危險的事情,要記得體諒我。不要讓我這么擔心。”
如果這是她在做夢,跌入深海見到媽媽短暫的一面,總不是假的吧。
是她一直寄居在魔鬼的領(lǐng)域,等待著和她相逢。
只為了告訴她,沒有拋棄過她。然后,要她躍出刺骨的深海,尋找新的家人。
這是她為她選定的家人嗎?
她撿了這么多年垃圾,突然從天上掉下了一塊白玉盤,不偏不倚地砸在她懷里,滿當當?shù)刈屗ё ?
“我在做夢啊。”
乍逢大難,她神志恍惚,不太清醒。眷戀地抓住他的衣襟,耳邊蹭了蹭他的胸膛。
她不清醒,但他很清醒。對她的性格,要先下手為強,把人牽在手里,“夢里夢外,你都是我的家人了。”
對上他低頭的目光,她嘟囔一句,“好吧。”
狼線應該沒有什么要處理的了。
這是很早很早很早之前就決定的臺詞,終于寫了下來。有很多話想說,但,就這樣吧。這就是這倆的HE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