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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青遠(yuǎn)突然覺得陽光有些刺眼，刺得他眼睛酸脹難忍，他抬手柔了柔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笑著對管霄翰道：“我沒有后悔，你知道我?guī)捉飵變桑沁M了神機營，那幾位大師天天要我給他們畫改良軍械的圖紙，不是為難我么。”

管霄翰見他眼睛微紅，心里也有幾分難過，他突然問道：“青遠(yuǎn)，你是不是今天才知道海老說的事實。”

是啊，事實！祁青遠(yuǎn)用自己的雙手捂住了臉，他怎么會是今天才知道呢，他不是一直都心知肚明么，可為什么現(xiàn)在他會這么難受，這么絕望。

祁國公為什么要把他送到國子監(jiān)，國公府的下人不是一直都有流言么，他們都說他是被流放了，為了給祁青喆騰位置，不妨礙祁青喆這個嫡子嫡孫的承爵之路。

他無聲的笑了起來，今日不過是從別人嘴里聽到了，勛貴子弟做文官最高不過從四品的事實而已，他為什么要難受，為什么要絕望！

他對祁國公府本來就沒有抱有期望不是么，他祁青遠(yuǎn)能依靠的只有他自己而已。

祁青遠(yuǎn)不斷地整理著自己的情緒，不斷的說服自己，未來的事情，誰又能說得清呢。他已經(jīng)十五歲了，虛歲十六，不說他保留著上輩子的記憶，就算是在古代，他也已經(jīng)算是一個大人了，他的未來，他的命運，應(yīng)該掌握在自己手里。

而不是被祁國公當(dāng)成提線木偶，也不應(yīng)該被勛貴子弟做文官最高不過從四品的事實束縛住，畢竟朝廷沒有明文規(guī)定勛貴子弟做文官只能做到從四品不是么。

一切，都有機會的，祁青遠(yuǎn)不斷的對自己說。

管霄翰能感受到祁青遠(yuǎn)內(nèi)心的波濤翻涌，可他什么都不能幫到祁青遠(yuǎn)，他只能在一旁，靜靜的陪著他的朋友，等著這個與他相交多年，一向成熟多智的兄弟，能熬過這一剎那的脆弱，他知道，等他熬過之后，他會變得更堅強。

祁青遠(yuǎn)慢慢放下手，朝著擔(dān)憂的管霄翰輕輕的笑了笑，端起眼前的茶杯，潤了潤嘴唇，上好的鐵觀音從舌尖一路滑進胃里，讓祁青遠(yuǎn)的臉色不再那么蒼白。

“我不是今天才知道這個事實，”祁青遠(yuǎn)平淡的說道：“在我入國子監(jiān)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我以后的路不好走。可我不是已經(jīng)走了五年了么。”

“可這不是你喜歡的！”管霄翰有些急切的說道：“青遠(yuǎn)，我知道，對于那些之乎者也來說，你更喜歡騎馬，更喜歡射箭。”

祁青遠(yuǎn)怔住，見著眼前這么一張誠摯的臉，聽著他確切的口氣，他無力反駁，如果他有權(quán)利自己選擇，他肯定會選擇從戎。

可在現(xiàn)實面前，沒有那么多如果，他有些無奈的說道：“霄翰，我去國子監(jiān)是我的祖父親自安排的。”

管霄翰有些頹然，他自是不能左右一個超品國公的決定。

祁青遠(yuǎn)見他自己的情緒整理得差不多了，倒是管霄翰悶悶不樂起來，有些感動，又有些哭笑不得，他眼睛掃到手邊的一個方盒，是管大將軍給他的獎賞。

他拿起盒子，打開一看，里面放著五張一百兩的銀票，他嘶了一聲，朝管霄翰擺弄，有些調(diào)侃道：“你爹真是大方，整整五百兩銀子，說給我就給我了。”

管霄翰不甚在意道：“又不是他的銀子，有什么舍不得的。”

祁青遠(yuǎn)好奇的問道：“你爹對我都這么大方，你呢，你爹賞你什么了，好歹也是你把圖紙獻(xiàn)上去的。”

管霄翰哪里還不知道祁青遠(yuǎn)這是在安慰他，要他不必為他擔(dān)心，他有些夸張的抱怨道：“哪有什么賞，沒挨軍棍就不錯了。我剛把圖紙交上去，就被我爹，還有你剛見到的那幾個老頭，連連追問。這圖紙是誰設(shè)計的啊？這人現(xiàn)在在哪兒啊？這人靠不靠譜啊？一堆亂七八糟的。”

祁青遠(yuǎn)失笑，安慰他道：“既然你都這么說了，我也剛剛發(fā)了一筆橫財，找個時間我們?nèi)ゾ畚稑呛煤贸砸活D，把信鴻也叫上。”

管霄翰拍掌，道：“好啊，你是得請我好好吃一頓，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么。不過，信鴻……”

“信鴻怎么了？我也好久沒見他了，他都出孝了，也該出來走動走動，一個大男人，整天窩在府里成什么樣子。”

第34章 喜鵲

提起表兄夏信鴻，管霄翰微微嘆了一口氣，有些惆悵的說道：“我姨父，就是信鴻他爹，要續(xù)弦了，聽說是衡國公家的庶小姐。”

“這么快就續(xù)弦？不是說夏大人很是寵愛他那個妾室么。”祁青遠(yuǎn)有些失聲的問。

“哼”，管霄翰有些不屑的語氣道：“我那個姨父最是看碟下菜的人，當(dāng)初他一個寒門士子，如果不是我外祖父賞識他，他豈能有今日。

他那個妾室也是在昌樂伯府逐漸沒落后，才抬起來的。自我外祖父逝世后，舅舅撐不起門庭，他更是變本加厲，如今好不容易熬死了我姨母，他又有了攀高枝的機會，他那心愛的妾室，估計過不了多久也會病逝了。

衡國公府可不是昌樂伯府那么好欺侮的。”

祁青遠(yuǎn)蹙眉，“上次見信鴻，還是他剛出孝的時候，他那時看著就很不好，精神萎靡，身體消瘦。如今，恐怕他更是難受了。”

管霄翰嘆息道：“我母親已經(jīng)把她身邊得力的婆子派過去伺候他了，夏炳元再怎么還是要顧及我們管府的面子的。”

祁青遠(yuǎn)點點頭，他一個外人不好插手夏府的家事，不過，想了想，他馬上道：“各國使臣也快到了吧，京城的宵禁還有今天就要取消了，我們約個時間，把信鴻叫出來，我們好生寬慰寬慰他。”

管霄翰本就一直擔(dān)憂著他表哥，哪有不同意的，他算了算日子，“就約在五日后吧，到時候使臣進京，京城內(nèi)到處張燈結(jié)彩，把表哥叫出來熱鬧熱鬧也好。”

祁青遠(yuǎn)頷首，“那就這么說定了，到時候我做東，在聚味樓把酒席訂好等你們。”

管霄翰笑道：“可要訂最好的席面，喝最好的酒才行。”

祁青遠(yuǎn)撇撇嘴，“就你嘴挑，看你成婚后有人管著了，還敢不敢在外面喝酒，我可聽說費家的小姐，是女中英豪。”

管霄翰忙拍著胸脯大聲道：“男子漢大丈夫，豈能被一婦人管束著，你看著，那費家的小姐進了我管府的門，我叫她往東她還敢往西不成。”

祁青遠(yuǎn)大樂，“好，那我看著，我還不知道你。”

管霄翰氣急，“我怎么了我，你給我等著瞧就行。”

祁青遠(yuǎn)調(diào)侃道：“我擦亮眼睛呢，是誰大早上的不睡覺，還專門跑去寶豐糕點鋪，等著新鮮出爐的芙蓉糕，巴巴的送到費府去啊。”

管霄翰被祁青遠(yuǎn)說得俊臉微紅，分辨道：“我那是，我那是……”

祁青遠(yuǎn)見他支支吾吾的半天說不下去，笑得眼淚都快流下來了，不容易見到管霄翰的囧樣，他不得好好欣賞欣賞。

管霄翰急得直呼他名：“祁青遠(yuǎn)！”

祁青遠(yuǎn)笑夠了，也不逗他了，見天色也不早了，就提出了告辭，“時辰不早了，我也該回府了啊。”

管霄翰巴不得他快走，免得他抓著他的小尾巴嘲笑他，“走吧走吧，別忘了五日后聚味樓見。”

祁青遠(yuǎn)起身，眼角掃到那個小方盒，沉吟了片刻，道：“我借你的書房一用，寫個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