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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青遠幾人面面相覷,沒想到于耿的父親,堂堂一個五品官員,居然是入贅的。
后面的他們也都能猜到,一定是袁彥博不知道怎么知道了于耿父親入贅的事情,就散播到了書院。小孩子本就沒有什么主意,只要一個人帶頭唾棄一人,三人成虎,其他人為著面子也會孤立于耿。
果不其然,于耿悲憤的聲音繼續傳來:“郭彥博在學院傳播我父親入贅一事,他們都嘲笑我,孤立我。我那時候還小,自我記事起,我的父親就已經是朝廷命官了,家里也從來沒有人給我透露過這樣的風聲,我哪里肯信,又和他打了一架。”
“后來,我被我父親領了回去,再也沒去過書院,都是請了先生在府里授課。這件事后我在蘇州也沒了什么朋友,父親為了我想盡了辦法才把我送到了京城來。”于耿眼神落寞,神色凄慘。
他看著臉色各異的幾人,苦笑著說道:“我把事情完整的告訴了你們,就是不想欺瞞你們,你們看不起我也罷,嘲笑我也罷,同情我也罷,我都不在乎,也都沒關系。”
于耿的聲音到底弱了下來,祁青遠看著他臉色發青,手腳僵硬,哪里還有最開始見面時的開朗熱情。
祁青遠從他的講訴中看出了他是一個自尊又自卑的人。他沒有講在他知道他父親入贅后他的痛苦煎熬,也沒有講被朋友拋棄的傷心絕望,更沒有對他的父親抱有埋怨偏激之詞。
祁青遠本就對什么入贅之類的事沒有任何偏見,況且父輩的事情也不是于耿能做決定的,再說祁青遠本就對于耿的印象很好,再經過這件事,于耿坦誠堅毅,祁青遠認為他是一個值的結交的朋友。
正準備開口安慰他,沒想到鄭業搶先開了口,“其他人怎么想我不管,反正你是我認定了的朋友,我是不會因為你父親的事而瞧不起你的。”
鄭業出生國子監祭酒鄭家,家教森嚴,從小接受的是正統的儒家教育,雖有些清高,但為人很是正直,是不會因為父輩的事牽連到于耿的。
于耿的眼里蹦出些許光華,祁青遠也開口道:“出生不是我們能選擇的,既然已成事實,我們要改變的是未來。我記得曾看過一本佛經,上面有兩句話:他人謗我、辱我、輕我、笑我、欺我、賤我,當如何處治乎?”
于耿喃喃的接道:“且忍他、讓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幾年你且看他。”
祁青遠含笑道,“對,再待幾年你且看他。”
于耿聽著祁青遠的話,正聾發聵。他發青的臉染上了幾絲紅暈,絕望悲傷的眼神也透出堅定,他直直的看著祁青遠,他知道祁青遠是國公府庶子,出生勛貴卻走上科舉之路,肯定也有自己的艱難之處。
可想想祁青遠卻積極向上,想著的是強大自己來讓別人不敢再有輕辱之心,而自己卻是一味的逃避自卑。他振奮了心神,覺得在他心里潰爛了幾年的傷疤正在愈合,他朝祁青遠投去感激的目光。
郭金熙也笑嘻嘻的道:“我們可不是你蘇州那些鄉下地方的朋友,咱們好歹也是國子監的貢生吧,才不會有那些落后偏激的想法呢。不過,沒看出來啊于耿,你這身板小小的,還和那袁胖子干了兩架,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幾人都被郭金熙的逗樂笑了起來,鄭業調侃他,“蘇州可是魚米豐腴之地,在你眼里就成了鄉下地方了。
郭金熙一臉傲嬌,“本少爺可是在京城,天子腳下出生的,說它是鄉下地方就是鄉下地方。”
于耿帶著感激,有些激動的說道:“謝謝,謝謝你們。我好不容易從蘇州到了京城,沒想到又碰到了他,我剛才幾乎以為衍文書院的情景要再現了。你們能接受我,抬舉我成為你們的朋友,我真是不知道該說什么。”
郭金熙接嘴道:“那些不高興的事情你就不要再想了,我們有緣同住一院,自是站在你這一邊的。至于其他的事嘛,我們還是關心,你和袁彥博打架誰贏了啊。”說完還擠了擠他圓鼓鼓的眼睛。
于耿對郭金熙關心的點有些無奈,不過心里暖暖的,攤了攤手,有些夸張的配合道:“你別看我身板比不上那胖子,不過我靈活啊,差點都把他的牙齒給打了下來。”
祁青遠也湊熱鬧,“喲,這么厲害,要不我們來比劃比劃。”
于耿臉上也帶了笑容,做了個投降的姿勢,幾人哈哈大笑,丁三院染上的陰霾總算是驅散了。
第25章 跑馬場
“哎,你們到底選哪兩門啊。”郭金熙看著幾人猶猶豫豫,拿不定主意的樣子,催促道,“反正都是那幾樣,喜歡什么就選什么嘛,你們都商量了一個多時辰了。”
鄭業聳聳肩,坐到他旁邊,“我是早就選好了,就是他倆,磨磨蹭蹭的。”
郭金熙笑道,“你猜猜我選的什么,猜對了本少爺請你喝茶。”
鄭業想了想,雖然有些嫌棄堆在屋里的那幾大包君山銀葉,但還是很給面子的猜道,“反正我選的肯定和你不一樣,除了書和禮,就剩下御、射、樂、術。看你繡花枕頭的樣子,御、射你是不感興趣的,就只剩術、樂了。”說完還有些小得意的看了看郭金熙,做了一個毫無難度的表情。
郭金熙有些夸張的熊抱了鄭業一把,嘴里嚷著:“真是知我者鄭業業啊,我還就真的選了術和樂。”
祁青遠和于耿商量討論了半天,也下了決心,招呼兩人,“走吧,我們也選好了,去先生那報名吧。”
鄭業問道:“你們商量了半天,選了什么。”
于耿正要回答,郭金熙就搶先開口,“要不,你再來猜猜,猜對了我再請你喝茶。”
看著鄭業很是嫌棄的看了一眼郭金熙,祁青遠笑著開口:“我選了御、射;于耿選了御和書。”
郭金熙想了想,歪了歪腦袋,“你們幾個選的還有一些是相同的,就我選的兩科都不一樣,那我豈不是被你們華麗麗的拋棄了?”
于耿伸長身子,朝他問道:“你現在改還來得及,要不,你選跟我們一樣的。”
郭金熙轉了轉眼珠子,嘆了口氣,搖搖頭,“可是我對御、射不擅長也不感興趣;更別說禮和書了,我最討厭那些老頭子在我面前講什么圣賢禮儀,吉、兇、賓、軍、嘉了。”
鄭業阻止道:“還是照自己的意愿來吧,選自己感興趣的學起來也有意思一些。再說你這么大一個人還要拉著別人陪你啊。走吧走吧,去晚了說不定先生還要罵我們磨蹭呢。”
祁青遠含笑點頭,于耿也安慰的拍了拍郭金熙的肩膀,拉著他幾人往廣業堂走去。
國子監有規定,學生們除了要學習四書五經外,每人還要從六藝中挑兩樣學,每年也是要納入考核范圍內的。
幾百上千年的傳承下來,大趙要求的君子六藝,禮指的是吉、兇、賓、軍、嘉五禮;樂指的是云門、大咸、大韶、大夏、大濩、大武等古樂;御指的是騎馬、駕駛馬車的技術;射指的是射箭技術;書指的是書法;術指的是數數、理術、氣數。
鄭業出生書香世家,自然對禮和書更熟悉。
郭金熙出生皇商,自然離不開術,至于樂,就是他自己的喜好了。
于耿的父親出生科舉,選書到不奇怪,至于還選了御倒是和祁青遠有一些關系。自從那天祁青遠勸慰他之后,他就對同樣出生身份有些尷尬的祁青遠有了惺惺相惜之意,本有些拿不定主意的他見祁青遠選了御、射,就跟著也選了御。
至于祁青遠選御、射,他倒是沒有多想,只是對數沒什么興趣,平時讀書寫字也就練了書法了,在音樂上實是沒什么天賦,骨子里又不是固執古板講禮數的人,相比之下就只有御、射更合適一些,就選了這兩科。
幾人到先生那報了名,確定了自己選的,就商量著去平日里上課的地方看看,郭金熙約著丁貳班與他一樣選了樂的同窗去了音韻閣,鄭業也隨著人群去了正儀臺,剩下祁青遠于耿兩人約著去了飛騰院。
飛騰院不只是一個院子,除了先生講授馬術,圈了一塊地方作為初學者的場地外,更大的一片是廣闊平坦的跑馬場,學子們可以到這里放松心情,比賽逗樂;射翎場也建在這里。
祁青遠兩人到飛騰院時,已經有很多人在這里了。有初學者在助教的幫助下跌跌撞撞的學習著,也有高年級的師兄們在馬上飛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