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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梅抿嘴輕笑:“今兒是奴婢大喜的日子。”
夏姣姣看向知夏她們,知夏幾個人也面面相覷,沒聽說紅梅要跟誰成親啊。
“縣主不用驚訝,奴婢早就發誓終身不嫁,所以對于奴婢來說大喜的日子,這輩子可能就在今天了。夏侯爺那個老畜/生終于有人收拾他了。奴婢特地向縣主道謝。”紅梅跪下來恭敬地沖著她磕了一個頭,腰板挺直。
夏姣姣驚詫,“你——”
紅梅點頭:“是,奴婢沒什么好隱瞞的。奴婢也是被他侮辱過的女孩子,只不過比那些姐妹幸運的地方是,奴婢雖失了清白,但是卻留了一條賤命。他當時剛吃了煉制的仙丹,力氣雖大但是神志不清,看起來像是喝醉了一般。脅迫了奴婢之后,就直接睡過去了。所以奴婢清理了痕跡之后就逃了,從此素衣著身,素面示人。”
屋子里為之一靜,所有人都不說話,靜靜地看著她。
紅梅的臉上有恨意有嘲諷,卻唯獨沒有眼淚。
“自從那日起,奴婢就把自己當個死人了。這輩子的愿望就是要報仇,不止替奴婢一人,還有那些枉死的姐姐妹妹們。縣主知道,像奴婢這樣的丫鬟無依無靠,不想爬主子床的也不去爭那討主子歡喜的位置,就都當做姐妹相待。可惜奴婢身份卑賤,什么都做不成。為了謹防夏侯爺發現了奴婢,所以當初侯夫人要派人來您這里,奴婢就爭取了過來,只盼望能躲過去,之后再做籌謀。”
她說到這里的時候,臉上帶了幾分笑意,充滿了感激和期望:“沒想到縣主竟然先下手了。奴婢沒什么別的手藝,唯有刺繡的本事還能拿得出手,如果縣主不嫌棄,就收了奴婢。如果縣主不需要,就當奴婢沒來過,奴婢會盡量托住侯夫人,不給您惹麻煩。”
說完,她又沖著夏姣姣磕了一個頭。
夏姣姣沉靜地看著紅梅,她那日說起一句話,老夫人和侯夫人身邊的丫鬟,都非常好拿捏。就是因為夏侯爺,因為這個畜/生基本上沒有放過自己母親和妻子身邊任何一個丫鬟,這么多年不知道有多少明媚鮮妍的女孩子就這么丟了清白和性命。
他死一萬次都賠不起。
此刻聽到紅梅的剖白,她只覺得生氣又無奈。讓那個老畜/生死了又如何,也換不回那些可愛的小姑娘們,換不回她的知了姐姐,也換不回紅梅的清白。
“你是個好丫頭,留下來吧。”夏姣姣點頭。
紅梅在這里待了半月有余,知夏經常匯報她與紅芍的行蹤。在知夏的口中,紅芍那小蹄子就不是個省心的,倒是紅梅從來不多問多看,只埋頭做自己的事情,顯然是個心里有成算的。
“謝縣主再造之恩,奴婢不會說什么好聽話。以后您有什么針線活盡管吩咐奴婢,不敢說旁的,哪怕是新繡法,奴婢看過兩遍就會了。”紅梅這次磕頭的時間有點長,她的頭碰在地上似乎不愿意起來。
知冬高高興興地蹦了過去,伸手用力要把她拉起來。
紅梅起身的時候,才發現她的臉上帶著淚痕。知夏立刻從衣袖里摸出一塊錦帕遞過去,順便瞪了一眼知冬。這小妮子就是不會看眼色,縣主方才沒有讓紅梅起,就是知道她恐怕是哭了。
一個丫頭在講述自己當時所受的委屈和苦難時沒有哭,談起這么多年堅守的報仇信念也沒有哭,但是聽到縣主要收留她卻哭了。想必自從她被夏侯爺破了身之后,正如她自己所說,從此就過得像個活死人了吧。
但是現在她有了靠山,有了可以效忠的人,當然也有了她口中的姐妹。
“不哭不哭,我們縣主最好了。誰以后欺負你,縣主肯定第一個替你出頭,你也不用怕人欺負,因為沒人敢動縣主的人。”知冬手忙腳亂地給她擦眼淚,自己著急得都快哭了:“我就是太高興了,我們雖然春夏秋冬有四個人,但是沒一個會針線功夫的,特別是我繡出來的東西簡直不能看,每回縣主請繡娘給她縫制衣裳,我都眼饞得很,無奈手笨死了,就是學不會……”
她喋喋不休地安撫著,紅梅幾乎立刻破涕而笑。
“紅梅,你休息幾日,我會去侯夫人那里把你的賣身契要來。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不用再受她管制。你的名字我也不改了,以后若是收了新丫頭,就跟你一樣用‘紅’字輩兒的。”夏姣姣最后叮囑了幾句,然后讓她下去休息了。
“奴婢現在聽不得這些,真希望趕緊出了這個骯臟的地方,用一把火燒了這里才好。”知夏自己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為奴為婢,最為身不由己。若是跟了個好主子,自然是有大前程,但若是跟個孬貨,這輩子都搭在火坑里了。
“收拾了吧。”夏姣姣不讓自己沉浸在這份悲傷之中。
人生在世,諸多無奈。不要讓所謂的痛苦阻礙了腳步,如果跨越不過那就去擊敗它。跟她一樣,蟄伏七年,回來就是不死不休。
夏姣姣這回給林嬤嬤的信寫了很長很長,實際上她已經想了很久,關于晉江坊以后的何去何從。
晉江坊以后影響越大,今上說不定就越會注意,甚至有可能朝她伸手把晉江坊要過去。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么她和母親的心血就全部白費了,她以后想要獲取什么有用的信息渠道也被斷了,所以她堅決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咕咕——”信鴿早已準備好了,翹著腳在窗臺上走來走去。
知夏將信箋綁了上去,夏姣姣看著她把信鴿放飛,臉上閃過幾分深思。
“去給宮里遞牌子,說我要入宮給太后請安。”她歪在躺椅上,輕閉著眼睛假寐,腦子里在飛快地轉動著。
夏侯爺算是倒了,但是夏侯府這邊的局勢不容她松懈。她必須得趁著老夫人他們還沒抓住她把柄的時候,徹底將夏侯府扳倒,否則后果將不堪設想。
她也沒精力跟他們慢慢扯皮。
*
這是她第二次進宮來了,已經不再一路看過去勾起兒時的回憶。她對這里所有的好感,都伴隨著皇舅舅那碗試探的酒釀丸子消失殆盡了。
徐嬤嬤依然早早地在外面迎接她,看到夏姣姣從轎攆中下來,竟是推開一旁的宮人,親自把她攙扶了下來。甚至等她站穩之后,還輕輕地抱了一下她,臉上的神情仍然很激動。
“嬤嬤,許久不見。”她像小時候一樣摸了摸徐嬤嬤的臉。
徐嬤嬤的眼眶立刻就紅了,恨不得把她抱在懷里直接揉搓兩把,但是縣主終究不是小孩子了。
兩人走進內殿的時候,太后早就等著了,看到她就一把摟進懷里,輕輕地捶著她的后背,又是心疼又是惱怒地叫罵道:“姣姣,你怎么這么久才來看外祖母,是不是忘了外祖母?”
夏姣姣有些哭笑不得,她輕聲安撫著老者:“我把誰忘了,都不能忘記外祖母啊。外祖母對姣姣這么好!”
“那是不是夏侯府又有哪個不長眼的人欺負了你?”
夏姣姣連連丫頭,祖孫二人湊在一起一陣黏糊,才說到正事兒上。
“其實我這次入宮,是有一樣東西想送給外祖母的,那也是母親留給我的遺物。”她的面色慢慢恢復正經,說到最后半句的時候,臉上帶著幾分緬懷。
太后的身子一震,她立刻沖著徐嬤嬤使眼色,內殿的幾個宮人全部退了下去,只剩下徐嬤嬤和她們祖孫三人在內。
“好孩子,你下回再說起你母親的遺物時,要悄悄跟外祖母說,要不然被旁人聽去了。到時候他們就要跟你搶了,你年紀還小,性子也單純不懂這些事情,沒關系外祖母慢慢教你!”太后一把摟住她,輕輕的摸了摸她的發頂,臉上帶著幾分心疼的神色。
夏姣姣的眼睛眨了眨,被人認為她是單純的這種感覺,似乎也不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