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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冬先挨個(gè)檢查過了,才替她盛了一碗甜湯,臉上帶著討喜的笑容,“縣主,自從太后替您撐腰之后,這整個(gè)侯府的風(fēng)氣都變了,以前對您都是視而不見,現(xiàn)在巴不得把您當(dāng)菩薩供著。廚房里有人來問了奴婢您的口味,所以才有這一桌子菜?!?
她挺直了胸脯,似乎等著縣主夸她。
夏姣姣勾唇一笑,視線掃過桌上擺的菜,看到其中一道時(shí),不由眼皮一跳,表情也變得僵硬起來。
那是一碗酒釀丸子,清冽的酒香撲鼻,丸子圓滾滾的,一看就覺得很好吃,但是她卻絲毫沒有胃口。
“縣主,奴婢就知道您喜歡吃酒釀丸子,特地給了廚房我們自己改的做法,用料純正,奴婢聞著都要流口水呢!”知冬瞧見她一直盯著酒釀丸子看,以為她想吃,連忙喜滋滋地端到她手邊。
酒氣更加明顯,爭先恐后地往她的面前撲來,甚至顯得有些刺鼻了。
夏姣姣臉色變得慘白如紙,喉頭發(fā)癢,腥甜味再次充斥在喉間:“快把那混賬開的香包拿給我?!?
知冬唬了一跳,夏姣姣這副樣子顯然就是吐血的前兆,知秋已經(jīng)眼疾手快地遞過來一包,連忙遞到她鼻尖。兩個(gè)丫鬟就守在她身邊,緊張地等待著。
好在薛彥開的藥包很管用,過了片刻她就不咳了。夏姣姣翻來覆去地掂量著藥包,里頭應(yīng)該放了什么清涼的藥材,她剛嗅進(jìn)來,就感覺一路到喉管都十分舒服,涼涼的。
“縣主,您這是怎么了?酒釀丸子有什么問題嗎?”知冬急慌慌地拍著她的后背。
夏姣姣深吸了一口氣,“酒釀丸子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皇舅舅?!?
兩個(gè)丫鬟都不說話了,對視了一眼,皆是驚疑不定。
“縣主,您,您確定啦?您不會(huì)對今、那位動(dòng)手了吧?”知冬打著哆嗦問道,甚至連今上兩個(gè)字都不敢說出口。
夏姣姣回京,從讓蘭姨娘流產(chǎn)到讓大房母女倆名聲受損,手段都是大開大合,毫無顧忌。所以此刻她們聽說夏姣姣確定了今上也有問題,就怕她一個(gè)沖動(dòng)做出什么傻事兒來。
那可是九五之尊,不是后宅這些婦人。
“動(dòng)了,但是沒成功,被他阻撓了。”她晃了晃手中的香包。
兩個(gè)丫鬟都輕舒了一口氣,知冬更夸張,覺得衣裳都被冷汗?jié)裢噶恕!靶液醚λ臓斦塘x,您日后可萬不能沖動(dòng)了,后宅婦人奴婢們還可以幫您兜著,替您擔(dān)罪名,但是這宮里只去了您一人,奴婢想替您都不成?!?
夏姣姣動(dòng)了動(dòng)眉毛,臉上雖不高興卻沒發(fā)火,片刻之后才冷冷地道:“我只是咽不下這口氣。他口口聲聲說我娘對他有多好,結(jié)果立刻就用活血的東西來引起我咳血,這是什么意思?怕我不是真的有咳血之癥?怕我身體安康活得比他長久?還是怕我心里頭有暗害他的心思?用這種法子試探我,當(dāng)著外祖母的面兒。薛彥說讓我出宮,他一聲不吭,很顯然他早就這么打算了。他是天下之君,龍氣鎮(zhèn)壓,能有什么可怕的!”
屋子里陷入了一片寂靜,夏姣姣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今上當(dāng)年對玉榮長公主之死的反常對待,早就讓眾人心里有了猜測。林嬤嬤隱晦地提起,但是卻不敢明說今上有問題,他們也沒有證據(jù)。如今一碗酒釀丸子,不僅讓她咳血了,也讓夏姣姣清楚明白地判定,皇舅舅脫不了干系。
“你們放心,我不會(huì)胡來?!笨粗鴥蓚€(gè)丫頭如喪考妣的模樣,她輕聲保證了一句。
*
今日是夏姣姣去給長輩們請安的第一日,說來也好笑,她入京都有一個(gè)多月了,就一直在養(yǎng)身子與藥罐子為伍。
之前進(jìn)宮氣色也很不好,本以為又要十天半月才能好,沒想到三日后氣色看起來就不錯(cuò)了。
“縣主,這肯定是薛四爺給的香包管用。可恨奴婢沒有去學(xué)醫(yī)術(shù),否則您就能早點(diǎn)不用受罪了。”
夏姣姣無奈地聽著她東拉西扯,這幾日知冬已經(jīng)把薛彥放在前幾位了,天天掛在嘴皮子上念叨,恨不得把他當(dāng)做活菩薩給供奉了。
“我讓你準(zhǔn)備的東西可弄好了?”她只好岔開話題。
“早備好了,縣主您可要小心,在老夫人眼皮子底下做這事兒,萬不能急躁。”
主仆二人走進(jìn)去的時(shí)候,就聽見里面?zhèn)鱽硪魂囮囌f笑聲,清脆好聽,聲若黃鶯。但是等有丫鬟通傳縣主來了之后,里頭就為之一靜,似乎對她這位不速之客感到異常的排斥。
夏姣姣可不管那么多,提起裙擺就走了進(jìn)去。
“四妹妹來了,氣色看起來比之前好了許多?!弊鳛楹罡臻L姑娘的夏心立刻起身,她還是那樣溫和地笑著,眉眼彎彎。
夏姣姣瞥了她一眼,夏心眉間那點(diǎn)赤紅朱砂痣十分的顯眼,不愧在望京貴女圈里十分受推崇,夏姣姣見她第一面,就覺得她周身氣息十分平和。身著淺色素衣,頭上沒有金銀纏繞,只有玉簪,倒是顯得她有幾分脫離凡塵一般。
“多謝大姐關(guān)心,大姐姐的氣色看起來似乎不太好?!?
她的話音剛落,夏心的笑容為之一僵。她最近一直沒睡好,更不敢出門,生怕成為別人口中的笑柄。早起梳妝的時(shí)候,身邊的丫鬟已經(jīng)用粉遮了,但是顯然遮得不夠利落,還是被人看出來了。
“四妹妹的眼睛真厲害,不過大姐這樣也是人緣太好的緣故。每次去聚會(huì)的時(shí)候,那些小姑娘就要向大姐姐要她親手抄寫的佛經(jīng),聽說十分靈驗(yàn)。大姐姐人美心善,不忍拒絕人家,所以每日都要在書房里抄寫,若不是請安的時(shí)候,你平時(shí)根本瞧不見她人影呢!不是在哪家講禪,就是在屋中抄經(jīng)?!?
一道清脆利落的聲音傳來,夏姣姣扭頭看過去,就見夏心身邊坐著一位粉衫俏女子。她見夏姣姣看過來,還沖著她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夏姣姣微愣,心中略顯詫異。不只是這位姑娘是她入夏侯府之后唯一對她釋放善意的人,還有是她的臉總覺得有些熟悉,那種來自骨髓里的熟悉感讓她覺得奇妙。
“縣主,二姑娘長得跟您很像啊,特別是眉眼。”知冬湊到她的耳邊解釋了一遍。
夏姣姣這才明白過來,何以她覺得熟悉,二姑娘的眉毛彎彎,杏眸如水,特別是微翹的眼尾,跟她如出一轍。讓她沒來由得產(chǎn)生親近感,好似一母同胞的姐妹一般。
“這是二妹妹夏靜,兩位妹妹長得可真像?!毕男拇蚱屏藘扇说膶σ?,依然還是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樣。
“我們是堂姐妹當(dāng)然長得像,骨肉親情,若是長得不像才叫遺憾呢!”夏靜還是快人快語,一句話就把夏心堵住了。
夏心長得像侯夫人,這些年又致力于讓自己看起來有福相,所以在她的身上幾乎看不出夏家人的影子來。
姐妹倆正說話,外頭又來了人,正是剛從領(lǐng)完罰沒幾日的夏傾。
難得的是她今日也挑了一身素色衣衫,整個(gè)人都顯得憔悴了許多,再不復(fù)之前的趾高氣昂。
“兩位姐姐好,四妹妹好?!毕膬A主動(dòng)地打了招呼,就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四人皆是按照排序而來,夏傾坐下的時(shí)候,夏姣姣的手不知有意還是無意竟是碰到了她的,夏傾嚇得連忙縮了回來。
看著她這副誠惶誠恐的模樣,夏姣姣的臉上逐漸露出了一抹笑意。
來了就好,若是不來這場戲還沒法開始了。
知冬就在她身邊伺候她,夏姣姣端起茶盞的時(shí)候,輕輕地敲了一下茶盞杯沿。知冬會(huì)意,從衣袖里摸出一塊青色錦帕輕輕地替她擦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