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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他自己干啞倔強的嗓音回蕩,沒有一個人給予他回應。
趙霽的心往下落了落,額頭快速在地上一貼,全了最后的禮節(jié),便即刻迅捷起身,以一往無前的氣勢沖擊殿門。
殿門厚重,卻沒有想象中那樣不可撼動。
趙霽背光站立在門檻外,怔怔看著殿中低垂的層層簾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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曜日將斜,秦素問焦躁的在堂中走了幾趟,看著雙頰酡紅的燕赤霞,忽然道:“我若去,會不會拖后腿?”
燕赤霞像是早就知道她會有此一問,干脆道:“或許是助力,也或許會成為旁人手中的利刃?!?
秦素問咬緊了牙關(guān),眼中凜然生出一股執(zhí)拗的決絕:“醫(yī)先生這樣看重我,我又和……和王爺有那勞什子的宿世因緣。我有一些預感,今夜我非去可?!?
“那便走吧!”燕赤霞瞇著眼睛笑了起來,疏疏朗朗,儼然一副超絕紅塵的高傲模樣,仿佛今夜不過是相攜往宮中赴一場盛宴,而不是面臨著波光詭譎的陷阱。
秦素問摸摸頭上的發(fā)冠,低頭看袖上素淡的竹葉紋樣:“我這副樣子,會不會被打出來?”
那畢竟是秩序森嚴的皇宮,像她這樣無官無爵的平民百姓,能靠近宮門嗎?這煩惱在心頭略略縈繞一晌,還未等燕赤霞作答,她自己先笑了起來。
都這時節(jié)了,什么怪力亂神全都冒了頭,蠢蠢欲動的扎堆算計皇家。像她這樣手無縛雞之力的小書生,就算再如何藐視皇權(quán),到底還是個實實在在的凡人,此刻恐怕是整個皇宮最歡迎的來客了。
燕赤霞不愛饒舌,見她準備好了,便把人一個倒拔垂楊柳,胡亂扛在肩頭。
他的身形輕盈如春柳間盤桓的飛燕,半點沒有背負一人的沉重凝滯之感,腳下飛快地騰挪跳躍,在檐間幾個起伏便縱出數(shù)十丈的距離,流星一般颯踏而去。
秦素問被他堅硬如鋼鐵的肩頭抵著胃部,起起伏伏間只覺胃液翻涌,幾乎已奔到了喉頭。她勉力咽下將要嘔出的酸汁,強迫自己不去看身下的瓦片與高檐,轉(zhuǎn)而思考起入宮后的事宜。
醫(yī)先生此刻想必已入了宮,也不知道他找到那些藏在宮里的怪物沒有?王爺又是否安好呢?他那樣招妖物惦記,也不知沈玉林是否應付得來,可別遇到什么不測。這樣胡思亂想一通,她果然忽略了胃部的不適,又思慮起自己將要起到的作用。
她能做些什么呢?
入宮不過憑借一腔孤勇,她也做不到安心等在王府里,由著他們身陷險境??裳喑嘞颊鎺齺砹?,細思起自己的用處來,又是如此的茫然挫敗。
她不下一次聽醫(yī)續(xù)斷評價自己庸常,燕赤霞也用可惜的目光看過她。
秦素問有時便會想,她這一生,除了一個來歷不凡,大抵已沒有什么拿得出手了。就連從前交好的狐女松娘,也因她亂牽紅線,落了一個手染鮮血、墮為狐鬼的下場。她這一點看起來堂皇光明的“赤子之心”,又做成過什么切實的好事呢?
或許,她從來就是如此不堪大用,醫(yī)先生才會不告訴她從前的種種過往。
并不是他刻意隱瞞什么,而是她實在沒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事跡,可以拿出來分說。
燕赤霞察覺到她悄然滋生的心魔,身形短暫一頓,又仿若未覺般跳過高啄的檐牙,朝大內(nèi)俯沖而下。
整座禁宮還是如常運轉(zhuǎn)著,宮女、宦官、大內(nèi)侍衛(wèi)、羽林郎,全都一一守在自己的崗位上,巡街、守衛(wèi)、來往行走,一舉一動都契合這座皇城的規(guī)矩,卻又那樣呆板和死氣沉沉。
他們對從天而降的兩人視而不見,端著最盡職盡責的警覺神態(tài),木然的從他們中間行過,腳步聲與甲胄聲混在一處,鏗鏘有致,分毫不亂。
秦素問被冰冷的鐵甲撞得一趔趄。她退到墻邊沉默地讓出過道,靜靜目送他們走遠,扭臉朝燕赤霞道:“王爺怕是出事了?!?
這簡直已變作了一座死城,城里賤至宮娥、貴至帝王,恐怕都已受制于人。而趙霽,他本來就是招惹四方妖邪惦記的小可憐,到了宮里,何異于羊入
虎口?
她此刻最憂心的,便是沈玉林是否還護衛(wèi)在他身旁,若……
秦素問不敢去深想,只倉皇地望著燕赤霞:“王爺此刻在哪,我們要如何才能尋到他?”
“你要去尋趙霽?唔,到底是宿世因緣,這樣也好?!毖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