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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后遭到了聽話女兒的反噬,一口氣吊著咽不下也吐不出,眼睛也直了,嘴唇也抖了。女媤卻天真無邪地笑了:“對了,還有一個消息,您或許還不知道。”
許后嘶啞地問:“什么消息?”
“阿瑩的女伴,您不喜歡的那一個,回到龍首城了。”
說起衛希夷,女媤的情感可一點兒也不復雜,純然的不喜歡,長得再好看也沒有用。從小就不喜歡她淘氣,現在更是不喜歡她的爭強好勝。拜名師,識俊賢,還做了中山國的使者,據說已經是中山國的封臣,有自己的城池了?這簡直……憑什么?
可是,許后更不喜歡衛希夷。如果衛希夷的存在能夠刺激到許后,那么,女媤覺得,自己可以將對衛希夷的不喜歡減少一些。
“她是中山國的使者,中山并吞五國,她立有大功,已有了自己的封地了。”女媤發現,自己喜歡看許后臉色大變的模樣,有趣。她能理解一些許后的心情,昔日高高在上的王后成了自認的罪婦,而昔日只能仰望她的臣女如今卻風風光光。這樣的反差比單只自己墮落更加令人難以忍受。
“對了,后日王要設宴,她也會來,您也來吧,阿瑩會喜歡來的。”
許后面上變色道:“什么?”
女媤心道,對,就是這樣,我討厭你這個樣子,因為……我也是這樣的,被你教成這樣的。
最終,許后沒有拗過女兒,宮宴的請柬她與女瑩人手一份,不來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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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宴,衛希夷不是第一次參加了,每來一次,她的處境都有所不同,座次也回回有變化。從最初的被當作申王之寬容的展示道具,到如今身為一國使節,不由要感慨一句,人生的際遇真是奇妙。
觀者卻大半沒有這種感慨,他們的眼睛正忙不過來。太叔玉十分大方地展示出了自己對衛希夷的維護,不明就里的人看到二人聯袂而來,都要暗暗夸一句“一對璧人”之類的。夏伯有些憂心,夏夫人育有二人,地位很穩固不假,可是蠻女……厲害呀!
另一廂,女瑩也是膚白而貌美的高挑佳人,平素很少出現在人前,女媤的存在也為她添了一些神秘的色彩。今日是難得的機會,看她的人也很多,一看之下,雖不是頂頂美的,也是個養眼的姑娘。
姜先再次出現在龍首城,也吸引了很多的目光。太叔玉往姜先處瞄了一眼,戲笑著跟衛希夷咬耳朵:“公子先變作唐公,也長得更標致了。”
衛希夷聽到一個熟人的名字,好奇地看過去。現在想來,她是要謝謝姜先的,如果不跟著姜先一起北上,未必能在途中與風昊相遇。沒有與風昊見過面、搭過話,想要拜師,恐怕要費很大的力氣,搞不好還不能如愿。
姜先小時候便是個精致的小小少年,如今長成一個十六歲的青年,身高抽長了很多,面貌漸脫了稚氣,依舊是那副精致的樣子。衛希夷目不轉睛地看了好一會兒,才轉過來看一眼太叔玉,中肯地道:“還是你好看。”容濯曾經的概括很到位,人都喜歡美麗而強大的生靈,姜先只有其一,太叔玉兼具其二。
太叔玉大笑。
姜先被笑得連寒毛都僵硬掉了。
他當然知道衛希夷來啦!早就看到了!打從知道衛希夷也來了龍首城,他就緊趕慢趕,想早些到來。來了之后,卻又有許多事做,頭一樣,他得見陳后。見陳后和申王,他不需要像使者那樣等候,幾乎是到了便要見的。其次是陳侯等人。
他不敢不做正事便去見姑娘,別的姑娘可能會覺得受到了重視,他不做完了正事,大概只會受到鄙視。衛希夷心腸好,不鄙視他,衛希夷身邊那個有點陰險的小丫頭一看就不是善茬!何況,他也想先給衛希夷探探消息什么的,不見母親不見外祖父,先見姑娘,再為姑娘打聽消息,事情都是那么多的事情,次序一變,味道就變了。
哪怕恨不得肋生雙翅,飛過去流口水搖尾巴,姜先還是按捺住了,認認真真地將要做的事情做完,在天邑贏了許多的好評。他的相貌既好,舉止又斯文有禮,單以模樣兒來說,是太叔玉的接班人。姜先聽到耳朵里,不由一陣心虛,太叔玉可是允文允武的人物。他自己呢?若論文治,他自認不輸于人,上陣么,就……
不是老師不夠好,偃槐也是名師。也不是他不夠認真,他的刻苦是偃槐都贊許的。他習文水到渠成,而習武,只好以勤補拙,補的效果尚可,尋常公子里,他也不算差的了。然而若與太叔玉的戰績一比,就頓時黯然失色。
不止姜先,如今年輕的公子們,誰也無法與太叔玉比,人人仰慕太叔玉的戰績的同時,也不免暗恨:我們是沒有趕上好時候,他那會兒,遇到多少大仗打呀!到了我們就……
是啊,現在大家都不寬裕,打不起大仗,都是小仗呢。
不是非要與太叔玉去比,可他就像是一只標桿立在那里,想躲都躲不開。并且!衛希夷她與太叔玉親近呀!不能與太叔玉仿佛的人物,能在她那里有好評嗎?
姜先痛苦地想。
才想著呢,就被太叔玉給笑了。姜先整個兒都僵硬了,轉過身看去,還要裝作不經意的好奇狀。恰看到了衛希夷也對他笑,姜先更僵硬了。她長得更好看了!沒變丑!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
我也不知道說什么好了。
最后,姜先是被容濯給扯到位子上坐下來了。他的表現并不顯眼,往太叔玉和衛希夷那里看的人太多了,失態的也不止他一個。又失態了啊,姜先腦袋懵懵的,他設想過許多再次見面的內容,自己一定要斯文有禮、風度翩翩,飄然而至,給大家留下一個美好的、難忘的印象。
一見了面兒,僵硬得路都不會走了。六年沒見啊!姜先在心里吶喊!應該展現自己最好的一面,卻露出了最蠢的一面,她會不會以為,唐至今未亂不是我治國有方,是因為大家都老實?
這般奇異的場面終結于女息的到來。
衛希夷赴宴,除了任徵是正式的副使,庚與長辛也隨行了,庚與女息,那是夙怨。庚都不知道,為什么自己都沒有特意去尋女息的仇,女息還能記得自己。
六年過去了,比起家庭生活十分暢意的夏夫人,女息顯出些疲態來。她不能說生活不如意,太叔玉似乎成了她的一個心結,又或者形成了一種習慣。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了,女息也有了自己的兒女,然而一見到太叔玉夫婦,她便容易生出些刺來。
庚是一個很適合發作的對象,很好認,并且可以打狗給主人看。
看到烙痕,認出庚,女息毫不停頓地發難了:“這是什么東西,也敢穿衣戴帽,出現在宮宴上?”
衛希夷心里炸毛了,面上還是笑吟吟的,“東西”與“不是東西”這個文字游戲她早就弄明白了,直接繞過了這一節便要尋女息的晦氣。庚這一回卻不需要她來救援了,懶洋洋地看了女息一眼:“我道是誰?原來是您?在您的手下,蓬頭垢面,不成人形,沒想到您還能認出我來,也是難得。”
女息冷笑一聲:“打下印子的畜牲,到哪里,都認得出來。”
“物肖主人形。您給我留了些東西,”指一指面頰,又比了個從頭到腳的手勢,庚居然笑得出來,“我君也給了我另一些,居然都在我身上了。人生,真的很有趣啊。”
物肖主人形……
你還真不講究啊!衛希夷跨出半步,便被太叔玉抓住了胳膊:“她已經做得很好了,不要生事。”庚也微笑對她示意,衛希夷怏怏地收回了步子,哼嘰了一聲:“說好了遇到了打一頓的。”
太叔玉發現,跟這個妹妹一起,很難繃著臉,一不小心就要笑場了。
夏伯與陳侯突然要好了起來,兩人充好人,將場面圓了過去,喊眾人入座聊天兒:“都不餓嗎?都不累嗎?站著做什么?想做侍衛嗎?”申王與陳后并肩出現的時候,場面又是一派的和諧熱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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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媤將妹妹和母親都塞了進來,自己卻坐不了主座,坐不了主座,她就不出現了!只是有些遺憾,不能親眼看到熱鬧的場面了。這樣的“小脾氣”,申王心知肚明,覺得可愛,此時卻不縱容了。
女瑩到得晚,座次也較靠后,挨著自己的哥哥,與衛希夷遙遙相望。許后面色陰沉地看看衛希夷,再看看自己母女的座次,思及昔年,一口飯也吃不下去了。女瑩并沒有母親這樣的心思,只在想:姐姐近來常作夭,恐怕宴無好宴。
用兩人才知道的暗號對衛希夷打了個手勢,女瑩也不怕別人看到,她們為了淘氣,約定的暗號皆是讓人看到也不覺得怪異,卻只有兩人能看明白了。
衛希夷回了一個暗號,心道,原本就是宴無好宴,只召見一次便能允許吞并三個國家?怎么可能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