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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內闈之爭,王從來沒有帶到過門外。從一方諸侯到天下共主,可不是憑隨心所欲便辦得到的。”
“我聽說,新夫人還有籌劃?”
“她能做成什么事情?看,我不是還呆在龍首城嗎?到了王糊涂的時候,我頭一個走。”姜節說得毫不愧疚。此時可沒有什么臣下死節的鐵律,倒是為君的人要小心,做得不好,百官百姓就要跑到別人家去了。看得出來天下一統的好處,卻未必非要吊死在這一棵樹上也是事實。
衛希夷對申王的現狀,又有了更全面的理解,了然地點頭。衛希夷的問題特別多,將任徵也關心的事情也給問了:“王究竟有什么打算呢?將來會如何與諸侯方伯們相處?”
“將來?”姜節沉下了臉,“有沒有將來,且要看天意。”
“怎么說?”
“唉,我隨老師學藝,學得不如同門,卻也看出來了,天時不順呀。如果是六年前,中山做下了這等事,王可不會這么輕輕放過,你做得再周全也沒有用。現在你再看,只要遣一使者,有一說法,王便輕輕揭過了。你道為什么?手上沒勁兒了。”
“不過六年。”
“堅城,存十年糧,人皆以為不可破。這樣的城池,一只手數得過來,我看陽城也未必有這么多的積蓄,不是嗎?如今六年欠收。其實,早在中山之前,荊國已經絕貢三年了。”
衛希夷心頭一跳:“王要南征?”
“未必。怎么?”
“我想回去。”
姜節問明了原因,道:“若是這樣,或許王會樂見其成的,對大家都好。你且見故友,若她的心意沒有變,現在倒是個不算很差的時機。兵禍、天災都會產生動亂,而亂世,正是大有為之時。”
“是。”
比起近來常在祁地操心的太叔玉,長居天邑的姜節無疑可以提供另外一些信息,衛希夷在他這里一直盤桓到哺食之后,將要宵禁之時,才與任徵分道而歸。回到太叔玉府上,又將從姜節那里得到的消息,再與太叔玉講。
太叔玉道:“不愧是風師的弟子!對了,出城的人回來了。”
庚對女瑩并無衛希夷那般的感情,公事公辦將衛希夷囑咐的事情講了,女瑩知道庚是個面冷心也冷的人,也不與她矯情,約定了明日女瑩回城,回來便先見衛希夷。庚擔心若是給太叔玉招來麻煩,衛希夷會不開心,與女瑩約定的地方卻是館驛。女瑩要從城外回來,時間剛好夠衛希夷從太叔玉家里到館驛等著。
一切,見面之后便知端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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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希夷這一天起得很早,匆匆回到館驛,等著女瑩的到來。女瑩來得也很及時,幾乎是城門一開,她便進來,直奔館驛的速度。衛希夷早早在門口等著,不等衛士將女瑩攔下,便將人引了進來。
館驛她也是早上才來掃了一眼,布局記得倒還清楚。任徵為二人讓出了房間,長辛像一扇門板,杵在門框外面,誰也不讓進。庚依舊是隱在衛希夷的背后,默默地一聲不出。
朋友久別重逢,從孩童到少女,模樣兒長開了,卻依稀還是舊時的眉眼。兩人見面,先將對方往眼里狠狠地看了一陣兒,才緊緊擁抱在了一起。什么寒暄也不用說,什么多余的事也不用做,至于禮物更是不需要提。
女瑩問道:“你來了?”
衛希夷反問道:“還回去嗎?”
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堅定。
女瑩道:“這個鬼地方,我根本不想呆下去。”
衛希夷低聲道:“我這回來,就是想問你準備好了沒有,好了,就一起回去。”
女瑩給了她一個驚喜的答案:“我收束了近千人,讓他們化整為零,分作幾撥,往南去。等我們南下的時候,他們已經在前面不遠建了屯所,積了些糧草。也免得這許多人一齊從天邑離去,引人注目。”
她說的引人注目,主要還是說的她哥哥。
衛希夷道:“我帶了五百人來,還有些糧草。路過息過,還可借些糧草。不過……你派出去的人,如今年景不好,能屯多少糧?”
女瑩低聲道:“夠他們吃的,使他們不跑,我就心滿意足啦。”
姜節說的對,亂世是容易出頭,然而亂世想出頭也很艱難吶!好在這個世道,個人的積累比較容易,不需要幾十年的“養望”攢好名聲,才能帶得動人。這時節人也單純,覺得你好,便會跟你走。否則以二人這般模樣,目下是很難回去的了。
“會的,”衛希夷堅定地道,“已經到了這般田地了,還愿意回去的人,就很少會再離開。”
正事兒說得差不多了,女瑩主動提起了天邑的事情,說的時候努力讓自己平和一點,然而語氣中的失望與挫敗帶來的憤怒掩也掩不住:“她們居然敢!從小,她做我不喜歡的事情,讓我做我不喜歡的事情,我不愿意,她就說,‘這是為你好’。我再問她,為什么要將姐姐獻給一個老頭子,她還是說‘我這是為了她好,為了大家好’。哈哈!她當初,恨阿朵恨成那個樣子!連帶我們將阿朵背后罵了多少。如今卻讓姐姐做阿朵。”
大口地喘著氣,女瑩憋得狠了,這些話,她無法對另外的人說,便全說給了衛希夷:“她從來就沒有自己站起來過,像藤蔓,不纏著喬木她就喘不上高處的氣兒。離開我爹這株喬木,她還想嗅一嗅高處的味道,可惜,申王只會看上王后那樣年輕貌美的,哈哈哈哈!她就把姐姐送給了申王!”
“我知道,我哥哥一點也不覺得這有什么不對。他生氣,是因為姐姐后來鬧得兇,說起來不好聽罷了。他那個人,最好面子,假模假式,他算是被那個女人養廢了!我姐以前像個木頭人,我老覺得她更像木頭不像人,我喜歡你姐姐。后來就想,我哪怕要不要羽那樣的姐姐,木頭就木頭吧,大家一起遭過難,喜歡不喜歡,總不希望她不好。她現在成了個瘋子!”
女瑩咬牙切齒的繼續道:“其實,我也保不了她,她也沒那個本事跟我們南下。我便想,她要在天邑嫁一個安靜的、她不討厭的人,等我能接她回去,也不錯的。她要不想回去,我能復國,她在夫家也可以過得更好些。沒想到,她……前些日子,我去找她。你知道她說什么嗎?她說‘是你們逼我的’!”
女瑩一副快要呼吸不過來的模樣:“誰逼她了?!她還說,這是為了我好!這樣做,那個女人也作踐不了我了!我是逆來順受的人嗎?!”
衛希夷與庚都安靜地聽著,等到女瑩停頓的時候,衛希夷低聲說:“你生氣,我倒不很生氣,我……聽說什么蠻女厲害的時候,其實很慶幸,他們說的那個人,不是你。我一直也不太喜歡你姐姐,她像是被王后一刀一刀用一塊名貴的香木刻出來似的。聽說她現在不受王后管了,我反而為她高興。瘋是瘋,不像木頭了。”
女瑩停頓了一下,道:“她要能活出個人樣來就好了。”
“沒人教她,王后教的什么,你是知道的。”
女瑩心情好了一些,口氣也輕松了一點:“你總能看到好的地方。”
“我看不到大祭祀任何好的東西。”
“她已經死,”女瑩瞇起眼睛,“幫她的人還沒死絕,我們得回去。拿回我們的東西。”
“嗯。”
庚一直等到現在,才冷不丁地道:“你們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情?”
女瑩一直知道她在這里,衛希夷信她,女瑩便也不疑她,問道:“什么事情?”<script>chapter1();</script>